隔着网线打悄骂俏也有阵日子了,但当面仍旧不习惯。
陆尘将手从口袋裏拿出来搓了搓:“真的冷,不信你试试。”
不等她反应,他极为自然地握住了她的左手。
手掌心顿时被一股暖意包裹住。
她此刻才终于明白,他问她冷不冷究竟是什么意思。
分明是网上见过的、电视剧裏演过的很拙劣的套路,但怎么能让她如此怦然心动。
陆尘察觉到了她微微紧绷的身体,但她并没有挣脱,只是垂眸看了眼,抿唇嗔怪似的说:“你这叫冷?”
陆尘笑一下,只说:“你手这么凉。”
他穿了一件白色毛呢长大衣,没有口袋,他便慢条斯理地地开始单手解衣扣。
明明可以放开她,他偏不。
过分清冷的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单手解扣的动作实在是过于赏心悦目。
云意不敢多看,只说:“不用,我没那么冷。”
最后一颗圆扣被解开,露出裏头迭穿的灰白色西装。
他握住她的手,跟他的一起,放进西装侧边口袋裏。
云意便不说话了。
又走了一会儿,她像是终于习惯,稍微放松下来。
陆尘问:“要不要喝水?”
云意怕他渴,于是点头说好。
陆尘就这么牵着她,进了路边一家小商店。
进门看到商店女老板的瞬间,云意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陆尘牢牢握住。
他低声:“你认识老板?”
云意明显有点紧张:“不算认识,脸熟。”
陆尘“嗯”一声,抬头跟女老板淡声说,“两瓶矿泉水,谢谢。”
他一面说,口袋裏的手一面动作,故意霸道地分开云意每一根手指,跟她十指交缠,仿佛某种绳结一般缠得更紧。
不许她离开。
云意有种光天化日之下偷情的暧昧感。
她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每秒都显得格外长。
被藏进口袋裏的那只手心沁出湿热的汗,黏腻地贴在肌肤上,仿佛桑拿天的空气。
陆尘终于结完账,单手捏起两瓶水,带她离开。
转身时,女老板冲她露出一个家长式的祝福微笑。
云意手黏得都有些受不了,但陆尘竟没什么反应。
她尝试着动了下手指,问:“你不是要喝水吗?”
陆尘这才放开她,打开一瓶水,先递给她。
左手终于解放,一接触空气便感受到几分潮湿的凉意。
她习惯几秒,拿起水瓶喝一小口,转头看陆尘——
路灯下,他仰起脖子,清晰而分明的喉结微微动了动,一种禁欲的性感。
她假装看向其他方向,等他喝完,才说:“你手上有没有出汗?”
陆尘瞥她一眼。
“我没别的意思,你不是有轻微的洁癖吗?我只是怕你不舒服。”
“这就不舒服?”他阖上瓶盖,意味深长,“以后怎么办?”
“……”
云意只好掩饰性地又喝一口水。
陆尘没再逗她,说:“不用担心,我对你没有洁癖。”
好像是这样。
他的雨伞给她用,饭盒给她用,聚餐时他还不小心用过她用过的筷子,知道后也如常地用了下去。
云意点头:“那就好,但你下次不用捏我这么紧。”
她小声吐槽,“我又不会跑。”
这句话取悦了陆尘。
他一笑:“知道了,还有什么反馈?我下次改进。”
“暂时没了。”
两人开始往回走。
陆尘没再找借口,自然而然地牵住她。
云意这时才想起来,随口问他机场的女生是谁。
陆尘简单解释,是从小一起住过几年的邻居叫宁妍。
母亲是徽城人,她初中父母闹离婚分居时,她跟着母亲在徽城上的初中。
拜年时一听说他要来徽城,也想跟着来看看。
云意问:“那她人呢?”
陆尘轻轻揭过:“自然有人管她。”
云意又问:“初一你就来了徽城,你家裏不会说什么吗?”
陆尘目光陡然冷了,但只是一瞬,短的让云意差点以为是错觉。
他语气平常:“我父母日常不在家。”
云意心臟仿佛被揪了一下,为他这早习惯了的语气。
路边小店的灯灭了,只剩远远的路灯,被宽阔的树杈枝叶遮住一半。
偌大的世界仿佛只剩他和她,互相为伴。
云意反握住他的手紧了紧,似安慰似支持。
她这行为让陆尘很轻易地从过往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轻笑一下,接着说:“至于我妹,小姑娘大了,也有自己的心思了。”
想起出发前陆明月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催他走的模样,他不禁摇了摇头。
分明很长的一段路,却很快抵达目的地。
清冷的月色铺满前方的整条小巷,似镀了一层白金。
陆尘将她送至楼下,轻声:“你得回去了。”
云意点头,却在他松开手那剎那又主动牵住,似有话要说。
“怎么?”
“你住哪个酒店啊?”
“还没订。”陆尘对上她略微不舍的目光,“附近找个离你近的。”
“那……我陪你找找?”话一出口云意就后悔了,因为一来实在太晚,二来她这话容易让人误会。
幸而陆尘足够理智:“我倒是想,但都十点了。”
他食指在她掌心轻轻拂过,安抚似的拍了拍她手背:“放心,到地方我告诉你。”
她想送他上车,又被他拦住:“回头我还得担心你,不如老老实实让我看着你上去。”
云意这才上楼回房。
进门,换鞋,来到阳臺往下看,巷子长而空旷,只有一个孤单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
这时他似有所感,倏地回过头,向她的方向看了片刻,才转身彻底离开。
云意被巨大的兴奋过后的失落感包围,竟然有些怅然若失。
洗漱躺下,收到陆尘发来的酒店定位。
就在长街拐角处,离她不过一公裏,是家三星酒店,规格上是有些委屈他。
道过晚安之后,云意翻了个身,忽然听到吴雪梅的声音:“才回来?”
云意诧异道:“您还没睡着?”
“没。”吴雪梅声音清醒,“见到哪个同学了?”
云意有点不好意思:“您不认识呢。”
“邀请来家裏做客我认识一下?”
吴雪梅很少对她的朋友如此关切,云意有点紧张:“我看看。”
隔天一股大范围寒潮南下侵袭徽城,石板灰的天空再度下起轻薄的小雪,落在地上就化成了雨。
云意直播时有些心不在焉。
早起陆尘问她今天是否直播,她尚在犹豫,他已经很贴心地又发来消息叫她安心直播,他正好要处理一下房子,防水得赶紧重做。
这才初二,大过年的谁不休假去给他做防水呢?
但她这月要了推荐位,每天直播时长必须够8小时,否则算违约,半年禁止上推荐位不说,可能还要被平臺倒扣钱。
她不觉嘆了口气:这就是面包和爱情的矛盾吗?
这一局不出意外地输掉。
她调整好心态,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
播到快中午,她简单做了两人份午餐跟吴雪梅吃完,拿起手机给陆尘发微信:你吃过饭了吗?
长颈陆:吃过了。
他拍一张照片给她:老式斑驳的木窗外,一截松枝伸出来,薄薄一层白雪覆在鲜绿松针上,仿佛青团上洒了几粒白糖。
长颈陆:雪下大了。
云意来到窗边往外看,巷子裏湿润的水泥地上也积了浅浅的一层白色。
长颈陆:晚上一起回趟学校?
他还记得跟她的约定。
云一:好啊。
长颈陆:你播到几点?
云一:我正月十五前每天要播够8个小时。
几秒后,她补了一句:我不知道你要来。
如果知道,她也许可以砍一砍直播时间。
过了一会儿,大约也就是几分钟,陆尘回了消息。
他第一次发这样的长篇大论给她。
长颈陆:
不用觉得因为不能陪我而内疚。
喜欢你的心情不执着于这一分这一秒,而在每一分每一秒。
我希望你任何时候,都不要因为我影响你的工作,因为我也会抱有同样的想法。
没有面包的爱情无法长久。
期待我们一起长成参天大树——
而你十八岁之后的年轮裏,每圈都能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