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异地
他这句话让云意也放肆起来,
管它几点,聊到尽兴。
于是慢慢聊到小时候,聊到云意的妈妈。
这次却没有悲伤的情绪,
只是平缓的讲述。
“我对我妈妈其实是好奇的,这大概是孩子的天性?虽然关于她所有的事情都不记得,也还是想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好像这样,
我的人生也能变得完整似的。她是a大中文系毕业的,所以我拼了命,也考来a大。
“当时想,
一来a大就看看过往校友名单之类的,看能不能找到她生活过的一些痕迹,但真的来了反而有点近乡情怯,
不敢去找。
“也许找到了发现她不爱我,我只是毁掉她人生的一场意外。
“又或者,根本找不到她的任何痕迹,毕竟她只是个普通人。”
她发现陆尘真是很好的倾诉对象。
他不议论,不安慰,
只是安静倾听着,
一下下轻拍她的脊背,似是安抚。
直到她倾诉结束,缩进他怀裏,他才说:“想去找的时候我陪你一起。”
她点头:“好。”静默片刻,“跟我说说你吧。”
“说什么?”
“什么都行,
比如:高中时的事,
小时候的事。”
陆尘认真想了想:“我真不太记得高中时跟你的交集了,
抄手游廊和假山还是大约有个印象,猜的。不如你先说说,
高中时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总不能,只因为那件衬衫?”
“我也没让你说高中跟我的交集,高中什么事都行啊。”云意小声。
陆尘意识到,她只是想了解他过去的生活。
他回忆片刻:“也没什么特别,大多数时间都在刷题,偶尔有女生表白,送个情书之类。”
云意揶揄:“偶尔?”
“一开始是挺多,但后来应该是知道我不看情书,也没什么人送了。”
“你不看情书吗?”
“不看,上交。”
云意想到听过的传闻,笑抽。又想起来问,“那你为什么不滑雪啊?”
“怎么?”陆尘唇抵在她额头,“去蹲过我?”
虽然不太好意思,但云意还是承认了。
其实徽城不常下大雪,经常落地就化。
但陆尘高三那年冬天雪很大,云意特意去后山坡待了会儿,想着万一能见到他,结果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陆尘心裏浮起满足的愉悦感,片刻后,无奈笑一声。
“我怕麻烦。你不知道,课间操结束回教室都有女生有意无意跑过来碰我一下之类的,我要去打雪仗还得了。”
云意了然:“所以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嗯”。
“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老说我离你远。”
陆尘笑一声:“不用试探,确实很早就喜欢你了。”
云意心裏美滋滋的:“难道是我们第一次训练结束后?你被我抢大龙的操作迷住了?”
陆尘没接话。
云意于是说:“那那些喜欢你的事……我也不告诉你。”
喜欢他当然不只是因为那件被她弄臟的衬衫。
陆尘仍不肯妥协:“那就以后说吧,我等得起。”
他顿一下,忽然想起来似的,“有个问题之前忘了问你,在a大那个小超市裏我们第一次见面,记得吗?你在买薄荷糖。”
云意声音不自觉小了:“记得。”
“你当时买的是茉莉花口味,但是我后来再没见你买过那个口味。”
云意一时呼吸都轻了,听见他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冽的声音,“所以你当时,是不是把店裏最后一盒黑加仑薄荷糖让给我了?”
片刻无声后,云意咬唇:“你这都想起来了。”
自从开始註意到她,他对她的事就仿佛记得格外清楚。
陆尘轻笑一声:“所以我们在怀远的时候,肯定在学校超市遇见过。”
她肯定见过他买这个口味的糖,所以才会让给他。
云意不得不承认了:“是见过。”
“跟我具体说说?”
云意挺平静的声音:“有次我中午吃完饭去超市买洗发水,结账的时候刚好碰到你买这个糖,就记住了。”
“就这样?”他似是有些不信。
云意笑笑:“高中时我跟你绝大部分的交集都是这样啊,不然你怎么会对我完全没印象?”
陆尘便有些遗憾,还以为会有什么故事。
又说到小时候。
陆尘:“小时候的记忆不太好,陆商和叶玉珍整体吵架,偶尔能安静一天都要谢天谢地。不过——
“有次过生日还不错,那天陆商和叶玉珍之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都笑脸迎人,特意买了一个很大的生日蛋糕一起给我过生日,还点了蜡烛给我唱生日歌,让我许愿。
“我当时又高兴又紧张,忘了许愿。
“还曾想过,我要是当初许了愿,他们俩的关系会不会缓和。
“当然后来想明白了,他俩的事与我无关。”
这些事他现在已经接受,说起来时语气平淡,心底也没什么太大波澜,不过随意分享。
云意的手搭在他胳膊上,此刻却缓缓在被子底下顺着他胳膊一路往下,找到他的手,跟他十指交缠。
“以后你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夜裏太静,显得她刻意压低的声音性感中带着几分缱绻,仿佛一团毛茸茸的玩偶躺在他怀裏。
陆尘低声:“好。”
“不过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我都还不知道。”
“6月20号。你呢?”
“5月30号,离得还挺近。”云意浅浅打个哈欠,搂住他,“我每年过生日,我姥姥都会给我煮一碗汤圆。”
“以后我给你煮。”
“好……”
渐渐有了困意,她开始叮嘱陆尘:“你到那边要自己照顾好自己,要好好吃饭,工作时也要註意休息,别一研究起来就没完没了……”
陆尘记忆在这瞬间回到十一假期约她线下训练时的场景。
她站在讲臺旁,也是讲着类似的话,她声音甜柔,听起来丝毫不觉得絮叨,只让人觉得关切。
经过这么长时间,他也成为了她用心叮嘱的那个人。
他答应着:“好。你也是。”
云意又陆续叮嘱许多,听他一一答应,才算满意。
陆尘这时说:“我也有事要叮嘱你。”
“什么?”
“别做让我吃醋的事。”
“……”
云意本身就是个分寸感极强的人,片刻无语后,还是应下,“好……”
黑暗裏传来她略微绵长的呼吸声,他低头一路向下,找到她的唇,温柔地落下一个轻吻。
她还没完全睡着,本能似的微微仰头,回应他。
这便是今晚最旖旎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