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车裏时，辛阿姨忍不住道：“幸亏您来了，不然我是真不敢拿主意让出院。您不知道，我签打石膏的单子时手都抖。住院虽然不方便，但好歹不会出问题。”
她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搞得陆明月也紧张兮兮的。
云意柔声安抚：“没事的，骨折只是个小问题，我姥姥七十三了之前骨折还打了钢钉，现在都能照常走路了。小月这么年轻，恢覆只会更快。”
辛阿姨长长地出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陆明月神态也缓和不少，又实在累，很快就歪在一边睡着了。
到了家，辛阿姨拿行李，云意扶陆明月上楼，她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躺床上就睡着了。
云意先把行李放陆尘房间，看了眼时间是下午3点，又尝试给陆尘拨去电话。
接电话的仍旧是那个挺清亮的女声，听到云意的声音，她顿一下，把电话交给陆尘。
“一一？”陆尘声音显然有些意外，没什么事，云意不会在这时打座机找他。
云意小心翼翼地说：“有件事跟你说，但是你听了之后别着急，小月她昨天下午骨折了，一直联系不到你，就给我打了电话……”
“但现在我已经把她接回家了，她正在睡觉，都挺好的，所以你不用担心，真的。”
“她也没哭，很坚强。”
那头静默几秒，声音沈哑：“这几天一直在开会，办公室经常没人。”他稍顿，“谢谢你，一一。”
“跟我这么客气。”云意小声，“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
陆尘烦乱的心情被她这句话抚平，他很轻地笑一下：“这倒没错，我这就回去，晚上的机票还赶得及。”
陆明月睡足觉醒来，一眼看到云意就在她书桌旁的椅子上坐着打游戏，她心情瞬间明亮起来。
“姐姐，你还没走？”
“当然没，怎么也要陪你一会儿呀。”
云意起身出去给她倒了杯温水：“先喝点水，然后我扶你去洗手吃饭。”
陆明月接过水杯，笑着看她：“姐姐你好会照顾人，比我哥强多了！”
这话让云意想起跟陆明月在游戏裏聊天时她各种黑陆尘的话，差点笑出声。
“联系到你哥了，他今晚就回来，这会儿已经在飞机上了。”
陆明月顿时有点怂：“那姐姐你应该不会告诉他我说他坏话吧……”
云意眨了眨眼睛：“我们一起说？”
陆明月开心极了：“可以！”
吃过饭，辛阿姨走了，云意陪陆明月打游戏。
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得知陆尘要回来就有点开心，赢了一晚上更是笑得灿烂：“还是跟你打舒服，我哥打游戏从来不报点，就眼睁睁看着我被抓，还阴阳我不会看小地……”
“图”字卡在嗓子眼儿裏，半天没发出来。
陆尘突然出现在卧室门口。
他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衬衫，黑色裤子，身形孤拔，气质清冷。
连鞋都没来得及换，他手撑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往裏看一眼：“你怎么不说了？”
“哥。”陆明月有点怂地看他一眼，突然忍不住，有点委屈似的撇了撇嘴。
陆尘走进来，伸手一揽，将她抱在怀裏。
“疼不疼？”
“有一点。”她声音闷闷的，似有哭音。
云意走出去关上门，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将陆尘的行李箱拿进来，替他把东西收好，然后开始坐在沙发上发呆。
屋内传出低低的啜泣声，很快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谈话声，语调越来越兴奋，最后陆明月开心地笑出声。
又过一会儿，门“吱”一声开了。
陆尘扶着陆明月走出来，陆明月甩开他手臂：“你不用管我了，你去陪姐姐吧。我自己扶着墻跳到洗手间就行。”
陆尘：“别瞎闹。”
陆明月很大声：“那我要上厕所！”
“……”
陆尘这才缓缓放开她，看她稳稳当当地几步跳进洗手间才放心，回头看向云意。
她恰好也在看他。
目光裏有担心也有心疼。
他于是一笑，朝她走过去，在她身侧沙发坐下，伸出一条手臂圈住她，吻了吻她额头。
“今天辛苦你了。”
云意摇摇头，伸手回抱住他。
他又问：“怎么来的？”
云意如实答：“买的机票。”
她平常来北城都舍不得买机票，为了陆明月却眼也不眨就买了。
陆尘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我报销。”
云意觉得好笑：“你跟我说这个？”
陆尘于是便换了话题：“刚自己在沙发上发什么呆？”
云意打个哈欠：“在想今晚住哪儿。”
陆尘蹙眉，仿佛在问这竟然还是个问题？
“你妹不是回来了吗，总不能——”
“没什么不能。”陆尘搂着她，不甚在意道，“她又不是不知道。”
“但是……”
陆尘忽地笑了声，那笑声裏的暧昧过于明显，让云意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陆明月这时洗漱完出来，跟他们说：“很晚了，哥哥嫂子，我先睡了哈。”
云意抿唇，这称呼怎么说变就变了。
陆尘点头：“有事儿给我打微信。”
门被阖上，客厅裏只余他们二人。
陆尘看云意一眼：“去洗澡。”
云意没动，望着他：“不是，真要住一起吗？我可以先住酒店……”
陆尘撩起眼皮：“还是你想一起洗？”
“……”
洗完澡，陆尘靠坐在床上，伸手将云意捞进怀裏，半天没动。
云意抬眸，看到他一双眼睛似淬了冰，从未有过的一种阴冷感。
她本能地不喜欢这样的他，于是抬手捂住他的眼睛。
眼前忽然被一双手挡住，只剩指缝裏漏出的一点光线，照得眼前手掌透出一点轻微的血色。
“我数三下之后，你能不能对我笑一下？不然我还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她甜柔俏皮的声音格外能安抚他。
“三。”
“二。”
“一……”
眼前重新明亮起来，陆尘短促地一笑，将她拉进怀裏。
心情却是好了许多。
他想了想，拿过床头手机，给陆商和叶玉珍都发了条微信，也无所谓对方有没有回覆，只是单纯地想告诉他们陆明月生病这件事情。
发完后，他将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搂着云意躺下。
他这时当然不可能有别的心思，情绪也实在算不上高，只是慢慢地把头贴在她肩上，似在嗅着她脖子裏的香气。
很像某种小兽受伤之后的姿态，需要被安慰。
灯“啪”地一声被关掉。
沈沈夜色中，他呼吸虽平静，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云意仿佛与他此刻的心情共振，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你还有我。”
他声音低哑：“我倒无所谓，只是觉得陆明月有点可怜。”
云意蹭了蹭他的脸颊：“是有一点，但她也很坚强，未必需要你可怜她。”
他整个人像忽地卸下全身的重担，语气一剎那轻松：“你说得对，她的路也得她自己走。”
他又亲了亲她，很温柔的一种语气，“你今天肯定累坏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