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沈聪的笑声从风裏传来：“是不是看呆了学妹？我刚也呆了好一会儿，老陆真是为悦己者容啊。”
等陆尘走近她，接过她背上的双肩包，云意才回过神。
光晕裏，他眉眼分外柔和：“这么喜欢啊？”
云意有些拘谨地看一眼他身后的沈聪，没说话。
陆尘将她往怀裏一揽，那动作像宣告她是他的所有物：“先走了。”
这时宋颂也终于收拾好东西跑下来，气喘吁吁地被沈聪牵住手，在身后笑着说：“社长，你要照顾好我们一一呀。”
陆尘携云意已经走出几步远，这时却回头看一眼宋颂，慢条斯理地说：“放心，不会忘了你的嘱咐。”
说完后，视线又落在云意脸上。
宋颂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多想。
云意却熟悉陆尘这有点意味不明的眼神，脑海裏电光火石般闪出很久之前的场景。
他过年时来徽城看她，她那时接了宋颂一个电话，她怎么说的来着——“记得做好措施啊。”
陆尘当时面无表情，她还以为他没听到。
但现在，她十分确定他当时听到了。
心头一阵慌乱，像被极细的丝线掉在半空，悬在那裏。
视线碰到陆尘目光，他显然已透过她的表情确认了什么，很轻地低笑一声，这笑声一点点落在风裏，却仿佛烙在她心上。
长假前夕，又是深夜，校园裏人已经很少，云意一只手被陆尘牵着，还是有点慌。
她一慌的时候就习惯随口找话题，抬头望天，今晚月亮很亮，只是缺了很浅的一牙，并不圆满。
她于是问：“你看月亮接近满月，你说今天是快到十五还是刚过十五了？”
陆尘：“你说满月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要跟我聊狼人。”
“……”看出她紧张，他也故意逗她。
陆尘抬头扫一眼，认真道：“刚过十五，这是下弦月，左上暗，右下亮。”
云意又抬头看一眼，果然如此。
“你不是数学系吗？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fast实习的时候耳濡目染了一点。”
他好厉害啊，学什么都好快。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
陆尘很喜欢现在这样，安静的夜裏，他揽着她慢慢地走路，说着将来的打算，好像他们有无尽的未来。
“打算硕博连读。”他平声说，“有些东西还是得深入学，不然很多问题解决不了。”
云意揶揄道：“竟然还有陆老师解决不了的问题。”
陆尘看她一眼：“你现在最好老实点。”
略带警告的语气，云意便不敢再打趣他。
搂着他胳膊走了一阵儿，云意脖子发酸，没忍住仰了仰头。
陆尘看她：“累了？”
云意点点头：“又累又饿，创业太不是人干的事儿了，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陆尘笑她：“这才刚开始。”他把手臂往上抬几分，臂弯兜住她脖子，“走吧，带你吃点东西。”
云意：“不用，这么晚了。”
“得吃点儿。”他不容拒绝的语气。
a大附近餐厅数不胜数，但因为面临十一长假，许多餐厅在这个点儿都打烊了。
陆尘问她想吃什么，云意眨了眨眼睛：“我要说想吃烧烤呢？”
陆尘拧眉，微微嫌弃的表情：“火锅是我最后的底线。”
云意笑出声来，最后还是随口说：“kfc吧，随便垫一口。”
kfc店裏只余一列昏黄的顶灯，其余空间都晦暗不明，宣告打烊。
店裏已不剩什么东西，只有基础的几款汉堡和薯条，两人各点两份。
偌大的空间只有他们二人，难得的一种吃快餐的享受，安静而不被打扰。
直到这时云意才想起来问：“你什么时候到我楼下的啊？等了多久？”
“九点四十五左右。”陆尘拿起根金黄色的薯条，沾了一点红色番茄酱，递到她嘴边。
云意呼吸一滞，大脑在这一秒停止思考，本能地张开嘴，咬住。
那西红柿酱应该是酸的，但不知为什么此刻竟然给她尝出一点甜，像淀粉在舌尖融化的那种。
她咽下去：“那你怎么不喊我？”
他微微一笑：“等你找我的时候发现我就在楼下，不是更好？”
或许她还能从阳臺往下看他一眼。
他骨子裏果真浪漫极了——穿了她喜欢的颜色，提前在她楼下不动声色地等着，就为这一点小惊喜。
可她实在太喜欢了。
陆尘又递过来一根薯条，仿佛颇为享受这种投餵她的感觉。
云意下意识往餐臺看一眼，好在服务员早见怪不怪，完全没有往过瞟的意思。
她把薯条吃掉，含混道：“我饱了。”
陆尘看她一眼：“确定吗？你都没吃多少。”
她只吃了一点薯条。
云意：“太晚了，吃太多不消化。”
陆尘点头，买单起身，叫服务员把剩下的打包起来，外加了两份薯条。
云意不解地看着他，陆尘淡淡解释：“万一一会儿你饿。”
开门的瞬间，一阵风扑面而来，将地上几片零散的枯叶卷到半空。
云意想到几年前她送熊猫剪纸的那天，是在徽城的kfc门口，陆尘推开门的瞬间风卷起雪，跟此刻的场景何其相似。
她仰头看他。
陆尘似有所察觉，低头对上她目光，片刻后，吻落在她唇上，温柔而缱绻。
走出一段距离后云意才发现陆尘今天没开车，看样子要带着她一直往前走。
云意问：“要去哪儿？”
陆尘停步，打量她片刻：“你说呢？”
云意咬一下唇：“酒店？”
陆明月开学后在家修养一礼拜就去上课了，但现在十一假期，她肯定也回家了，再去陆尘家裏住就不太方便。
陆尘无声一哂：“云同学，你什么记性，好歹也投资了二十万进来，一点儿也没印象了？”
云意这才想起来，这条路去往他们共同的房子，离a大很近，走路只需要十多分钟。
这房子几个月以来装修都是陆尘负责，她又忙到日不暇给，竟然把这件事完全抛到了脑后。
她有点懵：“已经装修完了？”
“一个月前就装好了。”陆尘揉一揉她脑袋，“走吧，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地方。”
云意本来已有几分倦意，这会儿却完全精神起来，抓住他的手兴奋道：“那快走吧陆老师，要不然骑个共享单车，走路太慢了。”
真是迫不及待。
陆尘本想跟她走走，看她实在雀跃，还是遂她的意，跟她一起骑了共享单车过去。
云意记得原先那个房子，老式的深红色木质地板有几块已经起了皮，客厅各处都是嵌在墻上的木格子，角落裏有腻得发黑的灰黏在墻上，很有岁月的痕迹。
所以也就不难解释推开门那一霎的惊艷。
门口的玄关处是月色白的柜子，陆尘把背包挂起来，餐放在柜子上，俯身拿出两双拖鞋，递给她一双。
是情侣款，白色熊猫拖鞋和粉色熊猫拖鞋。
云意忍不住笑：“你居然也穿这个。”
陆尘因她的愉悦而愉悦：“配合你。”
玄关右手边拐过去连接一个两米左右的小吧臺，摆着咖啡壶、烧水壶、一套茶具和几个透明的玻璃杯。
客厅主色调是浅奶咖色系的暖调，很温柔的颜色，电视墻却特意被刷了一层胡桃木色，很是亮眼。
客厅一侧的茶几上放着一瓶插入式香熏，轻微的香气弥漫在房间裏，柔软又好闻，还带着一丝性感。
茶几一侧是个落地臺灯，覆古的红色，点亮整个空间的颜色。
沙发前铺一条羊毛地毯，灰白的颜色，仿佛徽城将雨未雨时的天空。
卧室有两间，次卧做成书房，没有床，一张很长的木制双人桌摆放在窗户底下，桌旁是两张转椅，另一侧是满墻的空书架，层次分明，错落有致，很有设计感。
云意上前一步，摸了摸这张桌子，弯唇：“你这是想跟我当同桌吗？”
她是开玩笑，不想陆尘答：“对，弥补一下高中时的遗憾。”
云意不觉抬头看他。
稀薄的昏黄灯光裏，他神色认真到有些出神，好似真的在想假如高中跟她是同桌会是怎样的一种场景。
云意没打扰他。
片刻后，陆尘回过神，方道：“难说。”
云意：“什么？”
他却没回答她的问题，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她，声音因克制显出几分沙意：“去主卧看看？”
云意一颗心微不可察地轻轻颤一下，她听见自己“嗯”一声。
陆尘就这么抱着她挪步到主卧。
主卧是月白色调，动物奶油似的，在墻上一层层刮出水波似的纹路，很特别的设计。
侧边一个步入式白色大衣柜，床上也是米白色的床单，整洁干凈，没有一丝褶皱。
床头柜上摆着银杏叶和熊猫剪纸摆件，阳臺跟卧室打通，落地窗下是那盆银杏树摆件，金灿灿而繁茂的枝叶上挂着两个红色福袋。
云意脸开始发热。
陆尘低头，在她耳边问：“还满意吗？”
气息落进耳朵裏，让她身体轻轻一颤。
云意勉强维持住镇定：“五星好评。”
陆尘笑一声，放开她，朝衣柜走去：“不早了，我先去洗澡。”
云意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