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两声枪响重合在被夜蒙上一层黑纱的小树林中,枯木在这春季刚刚到来的日子裏显得十分突兀。墨般的夜裏,就连月亮那惨白色的柔光也被黑云所遮蔽。初春的寒风划过脸颊,让双鬓的薄汗更冷,延至心间。
四人之中,只有一人倒下。
在倒下之前,他手中的枪率先着地,随后他的身体着地,发出一声闷响,几乎被树枝间的摩擦所掩盖。
然而……在她的耳中,像是晴天霹雳。
吴琳眼中只有那个向后倒下的人,她怔怔地抬头,看着那人手腕中的鲜血溢出,吴琳心中却没有打中目标的激动。她抬眼,看到了因为那人倒下而显出身形的约翰,心中明知道不该有愤怒,却仍然控制不住地冲上去。
被倒下那人用枪威胁着的弗斯科转身,看到了吴琳和约翰两人,松了一口:“【你们来的有点儿晚啊。】”
约翰有些气喘,似乎是真的赶了很久才到的:“【总好过来迟了不是。】”
吴琳走上前,跟两人会和,强忍着没有说什么。她有些生气,有些难过,又有说不出的难堪。
弗斯科已经从那个死人的身上拿出手机,跟约翰介绍,这个手机上是能够保证弗斯科不会被当成谋杀犯的唯一证据。吴琳诧异地看着约翰要毁了它,下意识地上前,手伸出,挡在手机之前。手枪砸到吴琳的手上,吴琳忍着痛用另外一只手拿走了手机。约翰冲着吴琳摇摇头,吴琳也好不示弱地瞪了回去。至此约翰也就没再说什么,弗斯科的眼中闪出一丝光亮:“我去把尸体处理了。”
吴琳强拉出一个笑容,点点头:“别忘了,这个证据的确不存在。”
弗斯科去找铲子,而吴琳和约翰则一前一后地从山上往下走。吴琳有些心不在焉,走在前面的约翰能够感觉到吴琳的变化,他有些担心。每一次见到一具尸体,都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吴琳这才是第二次面对,他不能确定现在吴琳究竟有没有走出杀人的阴影。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吴琳的枪法倒是挺准的。
约翰想到他刚刚上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吴琳的隐藏,他暗自有些生气,为什么吴琳追踪弗斯科的时间比他长,还没有追踪到。直到开枪之后才发现吴琳的确也在追踪,估计那时候还没有找到时间下手罢了。
“今天,做得不错。隐藏和枪法都很不错。”
吴琳抬头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并肩一起走的约翰,心中覆杂的感情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或许是吴琳没有搭话,约翰也就闭嘴了一段时间。
几分钟后,他继续:“如果你想聊聊……”
吴琳摇摇头,仍然没有说话,这时她已经再次埋头走路了,等过了好一会儿,他们已经来到吴琳和约翰分别为了追踪而开的车前要分头行动时,约翰再次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本能地拒绝,但她自己已经游神到不知道哪儿去了,要是现在开车就跟酒后驾车一样危险,便最后还是点点头:“麻烦你了,谢谢。”
吴琳看着周围的景色,心仍然不在车裏。
约翰好几次都想说点儿什么,吴琳看起来十分困扰的样子,他想告诉吴琳,尸体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杀人也不会太可怕。但事实是,每一次握紧手枪之时,尽管他手从来不会抖动,但在每一颗能够夺取别人生命的子弹被他扣动的扳机所推出之时,他的心都会随之颤抖。每一次,他都会问一遍自己,这是否是正确的?他杀的,是否只值死亡?有时,他能够毫不犹豫地说是,有时……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
吴琳下了车后,约翰目送着吴琳进入那个门内,转身,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片刻后,约翰听见了敲门声,吴琳的样子有些奇怪,脸很红。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但是……他明明才回家不到十分钟,吴琳也不可能就喝了很多的样子啊?
“你不会觉得困扰吗?我是说,杀人。”
约翰把人弄进屋裏:“你喝了酒?”
吴琳冲着约翰比了一根手指头:“一杯!你还没说,你不会觉得困扰吗?”
“会不会有区别吗?你总要克服。”
“不!所有的都有所谓!”
“那么,是。困扰着就会习惯了。”
“所以你晚上也会睡不着?”
“是。”
“可是,你杀了好多人。不过……我也一样……你怎么能够接受那双手?”
吴琳的眼神有些黯然,约翰拍了拍她的肩膀。
“杀的人都是会造成更多死亡的人,用一个换一群,很划算。”
吴琳怔怔地跟约翰对视,棕黑色的瞳仁敏锐地捕捉到蓝色眸中浮现出的情绪。
眼中突然落下泪水,吴琳扑到约翰怀中呜咽着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约翰这才意识到,吴琳口中的一杯酒,恐怕……
“你到底喝了多少,什么酒?”
吴琳一边抽噎着一边用手比划出一个小酒杯那么大小:“这么大,好像是龙舌兰来着,呜呜呜,你好凶!你跟他一样坏!总逼着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约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到底要不要弄清楚那个他是谁,两个月中发生了什么,她又究竟为什么会杀人。只不过吴琳颤抖着明显十分惊恐,蜷缩在约翰的怀中直接解答了他的问题:“我明明好害怕,手都在发抖,他非逼着我。他说我不杀,你们也会有危险,妈妈也会有危险。妈妈……”
吴琳努力地让自己在约翰怀中缩成一团,抖动慢慢停止,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脸贴上约翰的胸口,还蹭了几下,试了试柔软的程度。
约翰哭笑不得,他就这么像她妈妈?他打算慢慢把吴琳放到沙发上,没想到吴琳感觉到以后一把抓住他的领口,赫地跪坐在沙发上:“不许走!你们都不许走!不许不要我!”
约翰的手犹豫了两下,本想把吴琳的手弄下去的,结果当手触碰到吴琳的手时,吴琳自己放开了,满是忧伤地背对着约翰,晃了两下,站起身。约翰想把人扶住,省的摔倒。没想到吴琳走起路来虽然有些踉跄,却没什么大问题。约翰要碰到吴琳肩膀时,吴琳一把抓住约翰的手就想给他来一个过肩摔,好在约翰也反射性地制住了吴琳。
于是……
吴琳在约翰的怀中挣扎,但吴琳的挣扎就跟小猫炸毛似的,失去了平时的危险性,蹭着蹭着,就把约翰给蹭出火来了。作为一个正常的没有x生活快一年的男性,他现在……很内伤。
约翰立即放开手,吴琳跌坐在地上,满脸委屈地看着约翰。约翰不得已,把人扛起来,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把人扔床上:“有需要叫我。我去给你弄点儿水来。”
吴琳扭了两下,呕了两下,没吐出来什么,这才安静地沾着枕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