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概聊了半个多小时,中途有人上车,陈焕庭便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没落座多久,他手机响了下,是苏然恢覆了他的微信好友。
下车后,陈焕庭有司机来接,本想顺路送苏然一段,但看到曹跃飞远远站在停车场向苏然招手,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曹跃飞见到苏然和陈焕庭一同出来有些意外。他对陈焕庭有印象,上次买房他感觉到苏然对这个人欲言又止,但这次又见到他俩神情淡淡正常作别,心裏有些疑惑。
“是上次那个房东校友吗?”上车后他问道。
“是的,”苏然点头,“他去b市出差,我们在动车上碰到了。”
“尴尬吗?”
“嗯?——”苏然看他,反应过来他指交易没成又碰到的事情,笑了笑,“不尴尬了。他现在挂了个高价,还在等房子涨。”
曹跃飞瞧她神情自然,也没多提这件事。他本想带苏然去吃夜宵,但见她奔波一天有些疲惫,便直接将她送回了家。
冬夜的街道有些冷清。行道树上虽然挂着热闹的红灯笼,但路上已经没什么人。汽车很快抵达小区门口。曹跃飞停好车,余光中苏然却没有动,扭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她操着手靠在窗边——这个动作在心理学上是戒备的肢体语言。曹跃飞关了收音机,看了她稍许,伸手播开一缕搭在她鼻尖的头发。
她一下醒了。
“到了吗?”她睁开眼,调整坐姿环顾窗外。
“嗯。”
“我睡了很久?”她揉揉脸,让自己快速清醒。
“没有,也就刚刚到。”曹跃飞说。
“不好意思。”她道歉。
“是我不好意思,”他笑了笑,“如果我有你家的钥匙,就可以直接抱你上去,你不用醒来。”
苏然微微一楞,用揉脸悄然将这句情话忽略。
“苏然。”他忽然叫她名字。
她转过头,他显然是有话要说。
“今天好冷,不请我上去坐坐吗?”他温和地笑着,眼神藏在薄薄的镜片后,说着模棱两可的暧昧话语。
苏然一时分不清他的意思,半真半假地拒绝:“今天太晚了,家裏咖啡也喝完了。不如下次你带一些来,我再煮给你?”
“这是你的真实意思吗?”曹跃飞却问。
苏然停住。
“其实我有些奇怪,”曹跃飞慢慢说道,“我们是算是相亲认识,目的应该都是明确的。这也许有些急功近利的现实,但是我很庆幸我遇到了你,我对你有不错的好感。而且你对我好像也不排斥,表露出愿意和我交往的意图。但是每当我向你走近,都会感觉你身边有一堵无形的墻,在拒绝外人的进入。”
苏然脸上有点烧:“……你这算是表白吗?”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说得更热烈一点。但我很害怕将你吓到,我们之间还没有捅破礼貌的那一层,如果我太直接,可能会引起你的反感。”曹跃飞坦然地说。
苏然顿时难堪:“对不起,你这样讲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
“你看,我们之间总是这么客气,”曹跃飞摇头,“这应该不是你我的初恋吧,我们都很清楚恋爱的感觉是什么样。苏然,我很想走进你的心,但我个感觉那裏有个人一直占据着位子。如果他不走,不光是我,其他人都很难走进去。”
苏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跃飞,你……你是在责怪我吗?我承认,我的努力比起你来说差很多……”
“不是努力,”曹跃飞打断她,“这件事情是不需要努力的。喜欢,是不需要努力的。我为你做的这些事,是不需要努力的。”
车厢内静了静。
“他还在那裏,对吗?”曹跃飞问。
苏然垂眸,认真思忖这个问题,他还在吗?
不,不在了。
前两年是苏然刻意地淡化脑子裏固守的那个人,而今天下午,是他终于主动地离开了。
那个位置空了。
其实他们两个都知道,陈焕庭才是最被辜负的那一个,可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是他先一步放下,平淡离开。当初的无疾而终,没有谁是胜利者,“有缘无份”是他们最恰当的註脚。毕业分开后,他们是彻彻底底的没有联系过。苏然认命地准备和沈睿结婚,陈焕庭自我疗伤中接受现实。他们都在往前走,认真地、负责任地往前走,诚实地、不诓骗地往前走。这段感情裏,其实他们早就放过对方,唯一没放过的只是自己,好像总是觉得哪裏还差那么一个交代。这种感觉就像是机器内部某本应紧紧咬合的齿轮还没有完全对上,偶尔会磕碰一下,可能走得不是很顺当,但这并不妨碍生活车轮的大体轨迹。
而陈焕庭今天下午找到了那两个齿轮,手动将它们矫正了。
苏然慢慢嘆道:“他已经不在那裏了。曾经残留过一些幻影,但生活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人,不是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