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燃着的淡香忽然变得有些刺鼻。
我本来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顿时微恼起来,倒不是因为火德不让泫泽进门,却是因他以为我送给他一支玉簪是为讨他欢心而后得以让我带着泫泽住进来。
一时我恨不得劈手将那支玉簪从他手中夺回来才好。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来说的就是他了。
然我沈了沈气,而后还算恭敬地向他道:“正神大人的觉察力果然不同凡响,小仙确实有意带着泫泽在身边。泫泽毕竟跟在小仙身边了许久,虽是之前背负罪孽,但也受到惩戒,念在他昔日衣不解带地伺候我那诸多年,予他一番照应想来也归得当。”
此刻火德仍是坐在桌前,我虽是处在居高临下的地势,然而在他逐渐冷然下来的眉眼前似乎一点便宜也占不到。
他语气平淡,声色清浅道:“你如今倒是念他昔日伺候你多年,可当初他一心想夺你体内元丹时,怎就不曾念在你数百年待他如家人?”
我忍不住腹诽敢情这位大人还挺记仇,转而又觉得不大对劲,要记仇也合该我记着,干他何事。
不禁瞥了他一眼,踟蹰了会道:“若是大人不愿我将泫泽带进麒麟宫,那我搬出去便是。”
气氛陡然冷了下来,火德半晌才缓慢地微微瞇起眼,淡淡地对我道:“你威胁我?”
我瞬间感到一股无形压力,多年的奴性让我立刻拱手道:“小仙知错,小仙......诶,我怎么就威胁你了?”
片刻后我才察觉怪异,也没顾上尊卑礼仪,一转口成了质问。我不过是同他道了个事实,况且我可没那么自视甚高,还当人家拼死拼活非要我留在这裏似的,谁会拿搬出去来要挟他?
火德倒是不说话了,托起手旁的茶杯正要啜饮,许是发现杯中茶水见了底,不耐地皱了皱眉,又放下茶杯。
“我不喜饲养妖兽。”好半天他缓缓道。
“小仙会尽心带着他的,不会劳烦到大人您。”我见事情似乎有回转的余地,又忙讪笑起来。
火德抬眼不轻不重地给了我一记眼神,口气还是淡:“我这儿不养吃闲饭的。”
我楞声回了句:“可我不也是个待在这裏吃闲饭的么?”
“咯哒”一声,他把右手所执的书卷搁在桌上,起身从书桌后绕到我面前站着,面无表情与我对视:“于你是报恩,怎能一样。”
思量了会,我又小心翼翼地同他道:“不若这般,他如今的道行虽说尚浅,但我稍助他一把,也能化作人形。这样他便能帮着端个茶送个水,打点打点麒麟宫,若您不待见他,就让他留在我身旁做个伺候的小仙童。”
我思忖着这般他便不算是个吃闲饭的了,可火德听后面色更冷,“你若是缺人伺候,我这麒麟宫虽说人不多,但腾出一两个仙娥仙童伺候你还是可以的。”
他语气愈发缓起来,我知他这样已是在压着脾气了,一时不大敢多话,还在想着编个什么别的理由塞给他,他话音又起,打断我的思路:“孟锦裏,别费那些个心思了,我直白告诉你了罢,如今本正神是困在麒麟宫内思过,若是行动自由,我早就出去把他扔到人间随便哪个深渊了,还容得了你在这裏同我讲条件。”
他周身戾气一时有些盛,我暗自砸舌,还欲同他继续辩解道:“可是......”
火德一抬手,止住我的话头,“我不可能让一个曾经差点夺你性命的家伙留在你身边。”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我同度厄星君也有些交情,你若是执意留下他,甚至为此要搬到天枢宫居住,那我只好派容箜代我去向度厄星君请示,不让那泫泽能够踏入天枢宫一步。”
听闻他的一番话,凡间有一词瞬间跳入我脑海中,那个词就是官官相护。
我终是忍不下来,皱起眉同他道:“便是他要害我,那也是我的事,再说如今他这般,害得着谁?“
他又是瞇起眼看着我:“我最是厌恶你这般,当初也是,做个什么大义凛然的模样,硬要急吼吼地把元丹还给炳灵公,如今亦是,你装个什么宅心仁厚,留个祸害在身旁你很高兴是不?”
一提起当初,我就觉得被戳到痛处,本来就已是不再耐烦,此刻更是被他激起一阵反感,当即大声回他道:“当初我并非什么大义凛然,我不过是厌倦了,累得很,反正多活了一千年我又不亏,把元丹还给他又怎样?!如今我既然活下来了,自然不会上赶着找死,泫泽若仍有害我之心我也不会留下他,我即便真的有仁厚之心,朱厌之死这事上我不会原谅泫泽,但是他是不是个祸害值不值得我留他在身边我自己会判断,就因为你送了我一条命,我就非要听你在这对我指手画脚么?若是这般我不如把这条命还给你,两不相欠得个清静!”
火德忽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朝我身后的墻上仍去,啪的一声碎片四散,也把我惊得一怔,情绪渐渐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