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咳了两声:“我看你宫裏的养心池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他知道自己是个冷情的人,又不如他娘亲来得温柔,那些年裏孟锦裏见了他,面上嘴上虽是恭敬,但他看得出来,他的眼裏多少还是带着厌烦的。
天帝赐给孟锦裏的仙号是静北真君,他却不大喜欢,仍旧唤他孟锦裏。
曾经在他身旁时便想唤他名字,却是困于当时的身形,讲不得话。
冷声找了各种藉口在他身旁待着,知道那时他烦着自己,还是别扭着,拉不下脸表现出一丝自己对他的感情。
当门外仙鹤童子告诉他有一只朱厌妖兽堵在昆仑仙境北门外非要进来见他,说是有急事,他心下登时觉得大概是小明山出了事,着急忙慌赶过去,看到孟锦裏房内躺着的炳灵公,他不用上前探气便知道炳灵公的元丹回了他自己体内,顿时只觉得气不打一出来。
他这千年来,将从自己元丹中分离出来的一部分置于养心池内,日日泡在那池水中打坐修行,为的不过是给孟锦裏塑一颗元丹,偏偏只差几年,他孟锦裏竟是如此不省心,作个什么大义凛然的样子,非要这时将元丹还给炳灵公。
明明只差几年。
他救回了孟锦裏,衣衫上被他的血迹染红了半,刺眼得很,他一时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先将他扔到养心池裏去。
天医星君老头儿走得慢,他几乎是连拖带拽把天医星君给扛到了麒麟宫内,天医星君看了看,对他道:“啧,魂魄倒是没事,这池内的仙气将他魂魄给封在了体内,不过要醒来恐怕又得折腾上些时日。”
他放下了一颗心,只要还有救就行。
这之后,他仍是每天在池水中打坐,那人安安静静地躺在池底,看起来似乎只是睡着了,那人现在近在咫尺,他忽然觉得心裏一阵暖盎。
他从来都觉得喜欢上一个人这种事,甘之如饴,不苦不悔。
这期间,木府星君和司命星君都来过麒麟宫,木府蹲在池边望着水底的孟锦裏不耐道:“静北啊,你说你在小明山后山埋的那坛酒我没给挖出来,就等着你醒了后自己去挖出来找我同饮。”
司命也在一旁点了点头:“我也要喝。”
还有炳灵公也来过,只是没有机会进来罢了。
容箜仙子来养心池通报时,火德正从水中的石臺上站起身,哗啦一声响动,转身缓缓上了臺阶。
容箜俯了俯身道:“大人,三山正神在宫外求见,说是想来看看静北真君。”
火德连眼皮都没抬,淡淡道:“让他滚。”
容箜顿了顿,便又躬身道:“容箜这就去让三山正神离开。”
“容箜,”火德唤了她一声,抬起头盯着她,“本正神说的是,让他滚。”
容箜楞住,又道:“......容箜知道了。”
她又出现炳灵公面前时,连一贯灿烂的笑容都撑不住,僵着脸对他道:“正神大人,我家大人说......让您滚。”
容箜心裏喊苦,暗道大人您这是存心要折煞奴家啊。
炳灵公脸上看不出喜怒,转身便走。
孟锦裏来麒麟宫思过时曾带来过一根烟桿,给火德没收了。后来孟锦裏离开时也早就忘了这回事,火德便暗自留了下来。
那烟桿保存的很好,漆过的桿身泛着光泽,火德坐在亭中,往烟斗裏塞了些捏碎的烟叶,弹指点燃。
他对着烟嘴吸了一口。他向来不待见烟味,更是从来就不曾吸过一口,这一口下去,立刻呛到喉咙,他咳了一声,捂住嘴,生生咽了下去。
缓了缓,吐出一口烟雾。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同谁讲话,打量着手中那柄烟桿,轻声道:“这味道又苦又涩,真不知道你为何那么喜欢。”
容箜曾经小心翼翼地问过他,如果静北真君再也醒不过来怎么办,他还要继续每天泡在这池水中,对着一具无望的躯体,日覆一日地打坐修炼么?
他只是缓声回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是他的巫山,他是他的沧海。
从此不见云水。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赶上零点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