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丹不愧为仙丹,方晨他娘服下后,不出一刻,面色逐渐红润起来。我出去叫方晨进来,他瞧见他娘的情况明显好转,差点又给我跪了下来,幸好我手快及时扶住了他。
他不是将情绪溢于言表的人,但我知道他心裏是极高兴的,纵使面上再沈静,他扶着他娘时,指间却不自觉地微微抖动。
看着他高兴,我也开心,面上不禁都带着笑容,只是一转头,无意间看到木府在一旁抱臂冷眼旁观,我的笑容就挂不住了。
要知道,木府星君很少这副德性,他向来都是高兴时乐乐呵呵废话连篇,不高兴时皱眉撇嘴仍旧废话连篇,此时他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面上不温不火看不出喜怒,倒让我有些心虚了。
他终究是不讚同我这么做的吧。
我谴了泫泽回府,木府也找了个理由告退,临走前他悄声对我道:“静北真君,这个方晨,不是你能惹得起的,我劝你还是离他远点罢。”
他这话没头没脑,不等我细究,他便甩袖离开了。
我还在屋外思量木府的话,方晨已踱步到我身边,轻声问我:“他们都走了,公子你接下来也会离开吧?”
我不答,反问他:“你娘亲现在可好?”
“托得公子鸿福,我娘已然好了许多。公子给的药果然是灵丹妙药。”
我不接话,只是笑。我脑中还在思考木府话中含义,不知不觉,就在屋外站了良久。方晨见我似有心事,并不打搅我,只是陪我一同站着。
良久,我对他道:“你快进去看看你娘亲吧,此刻应该醒了。”
方晨抬眼看我,他的眼睛很好看,眼眸有淡淡的光泽,眼角和眉梢的柔和软化了他本来硬朗的轮廓,有股说不上来的般配。他总是一副很认真的神情,那双眼似乎能看到人心裏去。
“公子要走了?”他的话语间微有踟蹰,此番对我感激太甚,可他并不是喜欢多话的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达,“我同公子虽只是萍水相逢,可是公子的大恩大德,在下”
我扬手打断他,“我叫锦裏,孟锦裏。”
方晨微一楞神,似是在迟疑,而后终是缓缓唤道:“锦裏。”他的声音裏,淡然却包裹着温和。
这五百年间,除了火德星君正神整日以那不耐烦的神情唤我“孟锦裏”,所有人都称我“静北真君”。终于又听到这个名字,霎时间,我觉得我这五百年过得,似乎颇为寂寞了点。
我说,方晨,你能不能把我送到村口,送到那株梧桐树下。方晨说,好。
我俩并肩走在小径上,步子不快不慢。我想到遇见方晨的第一天那夜做的梦,于是我对方晨道:“方晨,我一定见过你。”
方晨禁不住笑了,“你指前世?”
我也笑:“对啊,你呢,你可曾觉得见过我?”
方晨倒是诚实地很,摇摇头:“没觉得。”过了一会,他又问我:“那是什么感觉?”
“嗯?”
“就是,你觉得你见过我,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他覆问道。我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说不上来,就是很熟悉。”
方晨报以一笑:“这样的话,那我们前世定是相识。”
最终我们到了梧桐树下,枝桠上锦簇花团,摇摇欲坠。我对方晨说道:“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方晨垂了垂眼帘,“那我还在这裏等你,锦裏。”
我不语,踩着花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