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卫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先给董筱筱斟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董筱筱一直端坐着，她并没有觉得冯卫华给她倒茶有什么问题。
虽说冯卫华是联通集团总裁，而她只是移动副总裁。
但这个要看业内影响力。
她董筱筱在业内的地位，可不是职位能够体现的。
至少，她一直都这么认为。
“第一个问题，”冯卫华放下茶杯，直视董筱筱说道：“你们为什么突然找上我们？据我所知，上个月我们两家还在东鲁省抢基站用地闹得不可开交。现在你们是行业老大，用户基数最大，营收最好，突然要跟我们合作，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董筱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上个月我们还在抢地盘，下个月可能还会继续抢。但那是地面上的事，是存量博弈。现在的问题是，有人想拔掉我们的根基。”
“你说成毅？”
“除了他还有谁。”董筱筱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冯卫华面前，说道：“这是大年三十到正月初三的全国短信业务量报表。短短四天，BBA手机用户的短信量同比下降百分之四十五，这不是季节性波动，是断崖式下跌，这就说明，只要安装了陌信的手机，基本就告别我们的短信了。”
冯卫华拿起报表，只是扫了一眼。
这种报告他也收到过不少，但他一直按兵未动，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他匆匆站出来，就会成为陌陌集团和电信集团集火的对象。
这种体量的竞争，那可是谁露头谁先死啊。
对方都扛着巴雷特呢。
“陌信名义上是千万用户，其实应该最多只有一千万出头，但他们的日活却高达百分之八十多，这还只是个开始。等到华为C800第二轮三百万台放货，等BBA手机持续占领市场，这个数字会翻十倍。”
董筱筱语气很快，几乎没有一句废话：“到时候不是短信业务死，是语音业务也要死，老百姓不傻，发语音不要钱了，干嘛还要打电话呢？到了那时候，我们三大运营商和几亿用户的合约，全都会变成废纸。”
冯卫华把报表放下，沉默了几秒，说道：“我倒是觉得没有那么严重，免费发语音信息，替代不了电话的，大多数人打电话，都是因为有急事才会去打。”
“冯总裁，你身居高位，可要居安思危才行啊。”董筱筱毫不避讳的说道：“你不能将希望放在对手身上，奢望对手会不会放你们一马，如果有一天，陌陌集团真的研发出了免费语音电话呢？”
冯卫华没有吭声，他只是慢条斯理的泡茶。
“想要和陌陌集团对抗，我们移动一家是扛不住的，陌陌集团的现金流太恐怖了，在他们没有上市之前，谁都不知道他们的底蕴到底有多强大。”
“但是我们也有优势，我们有基站，有核心网，有用户，唯一缺少的就是互联网基因。我们的飞信你们的超信，大家做了这么久，还是个短信升级版。而成毅手里的陌信，一推出就建立了社交关系链，还和终端渠道挂钩在了一起。”
董筱筱可以将问题说的严重了一点，说完，她看了冯卫华一眼，看到冯卫华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些变化，她才继续说道：“如果我们继续各自为战，他会先吃掉电信和联通之间的空隙，再回头啃我们。冯总，你们现在的日子，你比我清楚，电信的下一步，必定是先吃掉你们的市场积蓄力量。”
冯卫华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了一些。
现在他们确实有点难。
电信的天翼暖冬计划在下沉市场势如破竹，华为C800虽然低端，但办宽带送手机这一招太狠了。
联通的沃品牌被夹在中间，高端打不过移动，低端打不过电信，第四季度的用户数据现在还没有出来，他估计，一旦用户数据出来，这流失率肯定非常难看。
“好，那我再问第二个问题，”冯卫华没有继续围绕这个问题进行，因为继续深聊下去，他们很可能丧失主动权。
毕竟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那就是讨论他们被电信揍的多惨了。
冯卫华望着董筱筱，问道：“如果我们一起建立一家互联网公司，那股份怎么划分？你文件里写股权对半，品牌共用，这太笼统了，还有新公司谁说了算？董事会怎么设？利润怎么分？技术专利归谁？”
面对冯卫华连珠炮的询问，早有准备的董筱筱立即说道：“新公司注册资本十个亿，我们出五亿，你们出五亿，股权我们占51%，你们占49%，董事会设五人，移动两人，联通两人，独立董事一人，由双方共同提名。日常运营设双CEO，你们的人管财务和行政，我们的人管技术和产品。”
“双CEO？”冯卫华一挑眉，说道：“这架构很容易扯皮啊。”
“扯皮也比等死强。”董筱筱冷冷地说道：“冯总，这种时候如果我们还在争谁说了算，那就等着成毅来给我们收尸吧，双CEO是制衡，也是保底，任何重大决策，必须双方签字才能生效，这样谁也别想吞了谁。”
她顿了顿，又说道：“利润按股权比例分配，没有优先股，没有特殊条款。技术专利方面，双方各自带入新公司的核心网专利，归新公司共同所有，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对外授权。至于品牌，不用飞信，也不用超信，我们另起一个新名字，干干净净的，也没有历史包袱。”
冯卫华的面露沉思之色，显然是在琢磨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仔细琢磨完，冯卫华才说道：“好，那我问第三个问题。”
“你说的这个免费通话，到底是什么东西？文件里写得含糊其辞，什么利用核心网VoIP接口，什么打破网络边界。董总，我是搞技术出身的，你别拿概念忽悠我。我要知道，这东西到底怎么跑，会不会把我们现有的通话业务冲垮掉。”
董筱筱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图纸，在茶几上摊开。
那是一张核心网架构简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条新的通路。
“原理很简单。”董筱筱指着图纸说道：“用户在新APP上点击通话，信号先进入我们移动的IMS核心网，通过VoIP协议封装，然后经由双方互联的SBC边界控制器，直接进入联通的PSTN传统电话网，落地到对方的手机上，对方不需要装APP，不需要智能手机，甚至不需要联网，都能直接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