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杏打开企鹅,点开聊天框,想给白皓泽发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到”
这句话在聊天框裏静静躺了好几分钟,最终被主人无情地删掉。
林杏习惯性地想去咬嘴唇,忽然意识到口红的存在,只得改为张嘴低声背课文。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诗经裏这首诗之所以选入课本,估计有一半是由于它的教育意义。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背到这一段,林杏的思维已经发散开来,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要是白皓泽装的好好的,其实是个渣男怎么办不说别的,他认识了付芸芸那么多年,对她不也是说翻脸就翻脸吗虽然情况特殊,但难免不让人心寒。
想着想着,林杏猛地回过神来,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呢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就开始担心以后了,自己的脑子肯定是被沈琳月绕进去了。
要纯洁,大家还是学生,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想什么呢”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满满的笑意。
林杏下意识抬头,映入眼帘是的一张俊朗到极致的脸。
白皓泽今天穿了一件黑白相间的带帽卫衣,背一个黑色休闲包,气质闲散潇洒,引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心裏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他们穿的好像是情侣装呢。
不自觉咽了咽唾沫,在心裏鄙视了一下自己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少女心,林杏连忙摇头:
“没想什么,我背课文呢。”
“怎么下来那么早,不是说了叫你不要下来”白皓泽忽然伸手,带着点凉意的手背覆上了她的额头,眼神自上而下扫视一遍,语气已经带了点玩味,
“穿那么少,不冷”
一阵秋风挟着雨水吹来,冷风一下子灌满了楼道,林杏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这才意识到自己穿少了。
“我觉得这样好看……”林杏小小声说道,眼神闪躲,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莫名地,她感觉脸颊烫得出奇,几乎可以烧熟一个鸡蛋了。
白皓泽哑然失笑:
“所以你就要风度不要温度了”
林杏小声争辩:
“不是……”
她挑衣服的时候,根本把温度这种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样穿他才会喜欢。
鼓起勇气,林杏结结巴巴地开口,仰起小脸问他:
“我这样子穿,好不好看”
白皓泽退后半步,认真端详了半天,小姑娘明艷动人,看得出经过仔细的装扮,却又丝毫不显做作,反而清新如春风。
“好看。”白皓泽言简意赅,瞥了一眼天气,似乎是不经意间加了一句,
“老天看你太好看了,他就嫉妒,就下雨不想让我见你。”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林杏措手不及,整个人呆呆立在那裏,微微张着嘴,心臟擂鼓一般疯狂跳动着。
他刚刚这句话那么自然,却又带着无尽的温柔。
最怕不经意间的撩拨,说者或许无意,却让听者心弦震颤,不能自已。
瞅着小姑娘的脸越来越红,白皓泽轻笑,从背上的包裏取出一件校服,严严实实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乖,你穿着也一样好看。”
语气宠溺,像是在哄孩子。
校服是他的,很长,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乃至包住了她的臀部。
嗅着他身上薄荷的清香,林杏心裏莫名地安定,乖乖点点头。
“走吧。”白皓泽撑开一把伞,示意她跟上来。
林杏点头,正要撑开自己的伞,却被他一把拉了过来。
“我的伞比你大,雨不会飘进来。”
他的理由不容拒绝,神情也一本正经,于是林杏答应了,钻进了他的伞裏。
奶茶店不远,走过去却也要十来分钟。
路上的人熙熙攘攘,堵车已经堵成了长龙,人们的伞互相碰撞着,时不时有人发出几句抱怨。
林杏一开始还试图离白皓泽远一点,但很快就被人挤得不得不往伞中央靠。靠了几次,她几乎已经贴在了白皓泽身上。
少年步子大,小姑娘几步就落下一大截,不得已之下,只能扯住白皓泽的衣袖。
白皓泽停步,看了她一眼,随手伸过来一只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白皓泽的话言简意赅:
“衣服都给你扯掉了,拉着。”
他的话一向都是轻轻松松的语调,听得人无比舒服,林杏想也没想,那些规矩剎那间忘在了九霄云外,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就像第一天在校门前拉起他的手一样,手指轻轻抚过他温热的掌心,最后牢牢握住。
白皓泽眸色沈了沈,微微用了点力气,将小姑娘凉凉的手完全包在手心裏。
“怎么手那么冷”白皓泽问道。
“我就这样子,怕冷也怕热,一到秋冬就手脚冰凉,一着急又能出一身汗。”林杏诚实地回答,脸上挂上了大大的笑容,一双眼睛顾盼流光,掩不住的开心。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很舒服,手指无意识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微微的痒。
林杏低头,只觉得整颗心臟都要炸开。
就算只是简简单单牵个手,她也还是很欢喜。
人潮拥挤,大雨滂沱,这一切似乎都和林杏没有了半点关系。只要感觉到手心裏的温度,她就莫名地安心。
“嘘。”突然间,林杏耳旁传来这么一句,随即白皓泽一把把她拉到身边,伞一下子压低下来,几乎把她的整个人都罩住。
林杏下意识想要挣脱,身子却被牢牢禁锢住,就连抬头都很困难,只能盯着他的衣服看。
伞下静极了,只能听见白皓泽轻轻的呼吸声,林杏咬着嘴唇,微微偏头,视线正好和他的眼睛交汇。
他的眼睛像一泓清泉,那么清澈明亮,让她不由自主安下心来。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白皓泽才松开她,慢悠悠开口道:
“不好意思。”
林杏艰难地喘了两口气,悄声问道:
“怎么了”
“班主任。”
班主任……眼前浮现出暴君拍桌子的样子,林杏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大着胆子回头看了看,乌压压的人群裏面,早就不见了鲍婉儿的影子。
“好在我身手敏捷,没有让她看见。”白皓泽邀功一般得意说道。
林杏松了一口气,再看看,发现周围牵着手的情侣还挺多,不少也是和他们一样的青春面庞,甚至还有人穿着校服就大摇大摆出来的。
鬼使神差般,林杏仰头问道: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短暂的停顿,白皓泽白了她一眼:
“谈个鬼。”
“为什么”
“因为我太帅。”
林杏默然,这是什么理由……
终于到了奶茶店,外面瓢泼大雨,裏面熙熙攘攘。白皓泽收了伞,二人好不容易找到个位置坐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喝什么”在征求了林杏的意见后,白皓泽给她点了一杯草莓奶昔,自己点了一杯苏打水。
过了很久饮料还没有上来,林杏百无聊赖地坐在位子上晃着腿,感嘆周围人之多:
“我发誓,我下次再也不国庆出门了。”
“不想出门,那就好好学习,我还懒得教你呢。”白皓泽依然是惯常的打击嘲讽,从包裏拿出一本教辅资料摊开,指着其中一道,
“你先做。”
哦,好。”林杏也正经起来,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好,顾不上看一眼刚刚送上来的饮料,冲他笑了笑就埋头认真做题。
奶茶店并不安静,人们一阵阵的谈笑声轻而易举盖过了写字的沙沙声。喧嚣无处不在,充盈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在这种环境下做题,林杏心裏只有一个字,烦。
这题目不简单,是一道很经典的题目,对学渣林杏来说,应该算是小有难度了。
草稿纸写了满满一页,思路飘忽不定,却总是在最关键的地方被卡住。
这种感觉很让人挫败。就仿佛一个人行走在山谷裏,千辛万苦到达了终点发现此路不通一样,林杏换了几种方法,都没有成功解开题。
看林杏始终蹙着眉头的样子,白皓泽轻笑一声,自己翻开一本书,低头专註地看了起来。
林杏还在奋笔疾书,时不时啜一口草莓奶昔,让甜味在自己的舌尖上荡漾开来,似乎所有解不开题的懊恼和焦急都慢慢淡去了。
不用抬头,她就可以感觉到对面少年的专註和认真,他的眼神并没有落在她身上,空气中却慢慢有一种东西弥漫开来。
那种东西,叫做气场。
于是林杏一反常态,静下心来耐着性子做题。思路一点点变得清晰,步骤也一步步呈现在了稿纸上。
直到最后写下答案的一剎那,林杏整个人都充满了难以言表的喜悦,禁不住戳了戳对面的少年:
“我做完了!”
白皓泽闻言抬头,轻轻合上书,映入眼帘是的林杏明媚的笑容,单纯干凈,不掺杂一丝杂质。
心裏莞尔,拿过教辅资料,白皓泽却故意板起脸,一如既往地打击:
“你看你这一道题做了十五分钟,写了两张草稿纸,这要是正式考试,你早就完了。”
林杏一下子洩了气,趴在桌子上,瘪着嘴问他:
“白皓泽,你就不能夸我一下吗”
白皓泽勾唇,抬起手在她额头轻轻敲了敲,漫不经心地点头:
“好,夸你,好不容易达到了我十岁的水平。”
“真的假的,十岁做这种题目”林杏吃惊道。
虽然知道有才任性这个词,但十岁做高中题,想想也是神童了。
“假的。”白皓泽扫了一眼答案,又把书推回来,指尖点着一处,
“这一步算错了。”
“所以呢”林杏楞了楞,小心翼翼地问道。
白皓泽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当然全错啊。”
“啊——”林杏惨叫一声,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趴下,用生无可恋的眼神看着白皓泽,
“不科学!为什么会有数学这种丧心病狂的学科!”
好好一道题,步骤算错一个,后面就全错,还有比这个更加坑爹的吗好歹语文还可以给个同情分的啊!
白皓泽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清朗,声声灌进林杏的耳朵。小姑娘一下子来了气,拍桌子恨恨道:
“白皓泽,你不就聪明点,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啊!”
然而白皓泽下面的一句话直接让林杏差点把嘴裏的饮料喷出来。
白皓泽点点头,大言不惭地承认:
“比某些这种基础题都做不出的人了不起。”
“你——”
“难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白皓泽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眼神真诚到让人怀疑自我。
看着面前这个口才好到能够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并且脸皮厚到宇宙无敌还能用智商碾压你的学霸,林杏终于明白,乖乖闭嘴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这么打闹了半天,白皓泽终于开始认真给她讲题。
他讲题目时神情专註,一字一句说得十分仔细,见林杏还不懂,就用笔把:步骤一点点慢慢写出来,直到林杏看懂为止。
“哦,原来这样啊——”林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一脸欣喜,
“李老头讲题实在太快了,有时候我记都记不下来,当然更听不懂了。”
“那是因为你在开小差。”白皓泽毫不留情地揭穿,望着林杏难以置信的表情,一样样列举下来,
“星期一你画了三幅画,星期二你偷看了我一刻钟,星期四你在睡觉,星期四你在和沈琳月传纸条,至于星期五——”
白皓泽顿了顿,半瞇着眼睛,嘴角漾开一抹不明的笑意,同时中指指节轻轻叩上她的脑袋,
“你看着周鸿见的背影,想什么呢”
一下子被人说穿,林杏有些手足无措,憋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扭过头: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是不是在偷看我”
“你想多了,我只是恰好看着那个方向而已。”
“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啊”林杏结结巴巴地犟嘴,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什么理由来。
“嗯,不关我事。”白皓泽欣然点头,
“啧”一声,起身就走。
大长腿迈开,三两步就有了一段距离。逆着光,看不见他脸上表情,但林杏知道,他嘴角一定是不变的微笑。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子,脸上最多的表情就是笑,各种各样的笑,却不一定是开心。
“诶,你干什么”林杏连忙起身,匆忙间来不及收拾桌子,奋力挤出人群,挤到白皓泽身边,拉住他的袖子。
白皓泽停步,不回头看她,只是懒懒抱臂:
“拉我干什么”
“你又干什么”林杏一下子找不出什么词,只能反问道。
“我是来帮你补课的,补完课就走咯。”白皓泽说这话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在林杏耳朵裏听着却很是欠扁。
像一根绣花针,刺得人微微的疼,却又无可奈何。
林杏咬住下唇,手慢慢放开他的袖子,就那么僵硬地站在那裏,嘴裏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似乎是天生的缺陷,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哄他开心,甚至连那些软软的讨饶话语,她也没办法自如地说出口。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真的不会。
而白皓泽也自如地站着,随意浏览着墻上的装饰,没有半点开口的表示。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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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们,比心。
周六请假一天,周日晚上八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