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站在地板上,窗口透着别家的明灯,地板上倒映出自己暗淡的影子。
林杏一时怔住了,忘记去开灯,而是在脑海裏回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能让赵雅馨这个点还没有回来。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未见其人,赵雅馨就已经唠叨开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到家了灯也不开,迟来也不知道打个电话跟我说一声……”
絮絮叨叨间,赵雅馨把手裏的大包小包搁在地板上,转头看见林杏的赤脚,又尖声嚷起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这种天气还不好好穿鞋子,冻感冒了可有你受的!”
林杏不做争辩,心慢慢在黑暗中沈下来,伸手拿过拖鞋穿上,又帮忙整理一地的东西。
都是很高檔的吃食,林杏粗粗看了几眼,最惹人註目的是几十只捆得结结实实的螃蟹,个个都很结实,还吐着泡泡,十分生龙活虎。
啪的一声电灯被打开,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不大的客厅,林杏正发着呆,此时才猛地回过神来,像触到火炭一般,匆匆忙忙后退了几步,回到自己的房间裏。
数学试卷还没有拿出来给赵雅馨签名,但她已经不想签名了。
咬着笔桿,林杏很快签下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模仿得可谓惟妙惟肖。
免去了一顿骂,林杏心裏却没有丝毫的喜悦,而是雾一般的迷茫。
每个月,赵雅馨都要在这天去见他,随后会带来很多她爱吃的东西。对她们孤儿寡母来说,实在可以算是牙祭了。
“小杏,出来吃饭了!”听见赵雅馨的喊声,林杏才慢吞吞地出去吃。
不出所料,今天果然有螃蟹,红艷艷的壳,弥漫开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但嚼在嘴裏,她却食不知味,仿佛在吃菜帮子一般没有感觉。
“小杏,你们老师发来数学成绩了。”赵雅馨没吃两口,就开始了餐桌上的教育。
在她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是不存在的,有什么重要的事,都会在饭桌上解决。
林杏嗯了一声,扒了两口米粒,艰难地给自己找了一个解释:“妈,我数学一向不是很好……”
“算了算了,数学你也就这样了,我也不指望你突飞猛进了,争取及格就好。”赵雅馨却三言两语结束了这个话题,给林杏夹了一筷子菜。
林杏沈默地吃着,在心裏预演着接下来的场景。
每当赵雅馨有关于他的事情要说时,就会给她夹菜,这几乎已经成了惯例。
果然,赵雅馨放下筷子,看着林杏的眼睛,语重心长地开口道:“小杏啊,那么久了,也该见他一面了吧。”
林杏不回答,只是默默放下筷子。
灯光一下子晃花了她的眼,但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听着赵雅馨的长篇大论。
“他毕竟是你亲爸,下星期天是他生日,他很想见你一面……”赵雅馨的话语在耳边慢慢模糊,林杏闷头吃菜,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放学后的办公室裏,鲍婉儿也是同样语重心长地唠叨:“白皓泽啊,成绩很重要,但只有自己凭本事拿来的才值得骄傲。你拿人家的东西,到底不是你的……”
办公室裏也只有两个人,一个苦口婆心的班主任,一个梗着脖子站得笔直的少年。
鲍婉儿本来让他坐下,但是白皓泽拒绝了,坚持要站着,昂着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和漠然的目光看着她。
他的嘴角,甚至还隐隐有一抹笑意,连半点忏悔的意思都没有。
鲍婉儿依然不依不饶,继续做着他的思想工作:“我也听说了,你跟关超凡打赌是吧?你们同学之间年轻气盛,又好面子,我是可以理解的。但勇于低头认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你这是欺骗老师,也是欺骗你自己……”
暮色四合,学校裏已经没有几个人,教室裏的四人也已经陆续踏上归程。倦鸟飞过天空留下一串细碎的鸣叫。
“老师,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白皓泽终于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少年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很平静,就连眼神也是如一泓清泉,没有半点失望,也没有半点质问的意思。
鲍婉儿阅人无数,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但这次去有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老师不是说不相信你,只是……”
“我没有抄。”白皓泽说完,头也不回,打开门,自顾自大步离去。
“我不去。”林杏放下筷子,三两步回到了房间,只留下摇头嘆息的赵雅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