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一样。我自诩什么新世纪第一画家,其实跟一个小丑也差不多。名和利我全都有了,而过了二十年,她还要把我拒之门外,我不管拿什么去换都换不回当年的一颗真心你说有什么意思呢”
林杏点头,恹恹地回了一句:
“是挺没有意思的。”
“我一直以为我生老病死七情六欲全都看破,甚至几年前还要跑去出家,结果人家死活不收我,说我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心裏执念重的很。我还不服气,难道整天板着脸就是无悲无喜了是真名士自风流才好呢。”大师絮絮叨叨地说道,
“现在我一看见她,我才知道我看破了个鬼!就算她要我给她跪下我都答应,结果她只不过是跟我客气地喝茶!”
“当年听说她要结婚,那时候我真的弄死新郎的心都有了,就连抢亲的方法都草拟好了一百多种,结果听说她又不结了,我就想她还是念着我的。”大师嘲讽地笑了笑,
“原来我不过自作多情而已,她根本看都不想看见我,那么久不结婚只是因为她看破红尘了。”
大师越说声音越高,已经忍不住冒粗口了:
“看破个屁!我说你要能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你不喜欢我了我就走,结果她笑笑说我幼稚。幼稚个鬼!老子风流倜傥那么多年,要不是看见她,我会在那儿犯蠢吗”
“先生,请安静一点不要打扰到其他乘客。”终于有人忍不住向空姐投诉,空姐行动很快,第一时间过来劝阻。
大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闭上了嘴巴,把自己往座位裏面重重一扔,感嘆道:
“没想到我也有那么狼狈的一天。”
“那师父,你们当初到底是什么误会”林杏终于忍不住,问他。
大师看她一眼,闭上眼睛:
“鬼才记得清。”
平日裏大师何等的潇洒何等的气度,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为情所困的普通男人,这一转变的快速着实令人惊嘆。
就跟平日电影裏面演的一样,狗血却又真实,因为一点点误会反覆错过,多年后才遇见才发现自己最爱的还是你。
林杏苦笑一声,也闭上了眼睛。生死之外,这些情情爱爱根本不是大事。
机舱的后面几排,少年关心地看着身旁的一个女人:
“姑姑,你哭什么”
女人摇摇头,捂住脸颊:
“没什么。阿泽啊,姑姑也不是万能的,只能尽力帮忙治病了。”
“我知道。”白皓泽点点头,
“姑姑既然肯帮忙,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癌癥治好的概率有多大谁都知道,大多数情况是花钱买罪受而已,但白皓泽终究还是慌了,千裏迢迢来北京把资深医生白湾黎带回去。
好在父亲虽然对他不管不顾,姑姑还是对他不错的,他也不算孑然一身。
白湾黎自己流了一会儿眼泪,掏出一块手帕把眼泪擦干凈,忽然问白皓泽:
“阿泽,你们年轻人书看得多眼界也广。你说,是相濡以沫好,还是相忘于江湖好”
白皓泽沈默了一会儿,淡淡道:
“看怎么样对对方好。”
涸辙之鲋,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但庄周不知道,那条鱼就是喜欢待在水坑裏,仅仅因为裏面有它喜欢的另外一条鱼。
仔细想了想,白皓泽补充道:
“不如携手江湖更好。”
白湾黎楞了楞,闭上眼睛想了许久。红唇轻启,二十年时时挂在心头的名字慢慢在唇齿之间翻滚:
“夏祺昂。”
回到学校后,白皓泽在桌子上看见了一张明信片。他伸手拿起来,一眼看见林杏端端正正的字。
“此去北京,不知道你有没有去故宫,如果去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千裏江山图。”
白皓泽忆起那一幅震撼的山水画,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他一个普通人,看得不像学美术的那么专业,平时对画也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出人意料的,那一幅天才的杰作击中了他的心灵。
如果下一秒就是死亡,你能不能从容不迫,青史留名
当然,王希孟画这幅画的时候绝对没有想过自己会那么快撒手人寰,但后人总觉得这幅画是他送给自己的诀别之作。
“我看了千裏江山图,原谅我找不到形容词,但我觉得,真的很美,一种夺人心魄的美,让我不自觉痴了。”
白皓泽想起自己站在那裏的时候就像是锤子击中了心口,彻底傻眼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了你,想到了你的才气。”
白皓泽苦笑,他也想到了她,想到她画的画,那么有灵气,那么美。
“白皓泽,相信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好好生活,我永远在你身旁。”
白皓泽看完,扭头看见林杏脸上的笑容。她伸出手,轻声道:
“我们和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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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ge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