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场景在黎羽书眼中,觉得熟悉无比又陌生无比,像是回到了罔川山。可不同的是,他们这次面对的是一群武器精良、训练有素、嗜血成性的西夏兵。
她护在周慕白周围,跟着周慕白一起挥剑往北泽凹方向冲杀。心裏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不能让西夏人包抄上来,堵了他们的退路,否则诱敌不成,还真的会变成饺子,被一口吃掉。
周慕白荡开前面的长矛,顺势一抹,砍掉一个西夏兵的头颅,接着对裨将龚明成喊道:“我来断后,你们快带着王大人走!不要走大路,走山上。”
他们两条腿的怎么也跑不过西夏的铁骑,只有往山上,哪怕他们的战马再厉害,也会无用武之地。
龚明成点了点头,挥手找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士兵,架起杀的红了眼的王勇就走。周慕白指挥人马将西夏兵引入密林,拉动预先布好的套马索,那些骑兵瞬间被绊得人仰马翻,人还没站起来,就又被迎头而来的兵刃削掉了脑袋,血水咕咕的往碗口大的脖子冒出。
西夏军只好弃马追击,没有铁骑的加持,西夏军对他们的压迫感骤减。他们先佯攻一阵,待西夏并猛扑上来之后,又急速后撤,整个步调既敏捷又灵活。就这样他们且战且退,将钟进的人马引向北泽凹。
日影西斜,山林间的光线也渐渐暗沈下来。周慕白等人也终于赶到了北泽凹。趁着西夏军还未攻过来,王勇赶紧清点人数。
周慕白却望着身后逐渐暗沈下去的山头发起了呆,黎羽书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口,问道:“你在发什么楞。”
忽然周慕白笑了,但笑容中带着一股难掩的凄凉。黎羽书担忧的看着他,不知他为何忽然如此。周慕白亦不知该如何与她解说,是说北泽凹没有埋伏,没有援军,没有瓮中捉鳖,有的只是一个:兵者,诡道也?
李君儒,不愧是数次击退西夏军,稳守西北的老将,够有谋略,也够狠辣!诱饵从来就不只是潘建的先锋队,而是他们这一整路的人马,李君儒是要用他们来牵制住钟进。那李君儒此刻在干什么呢?他的目标又是什么?
周慕白收敛了心神,转身朝王勇走去,黎羽书疑惑的跟在后面,待走到王勇身边,周慕白低声问道:“王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王勇点点头,没做多想的跟着向旁走了一小段,这一路来,他对于周慕白的才能越来越肯定,信任也与日俱增。
待走到一个小坡上,周慕白试探性的问道:“王大人是否觉得周围太过安静,连一丝呼吸都没有?”
听周慕白如是说,他才反应过来,急速的转动身躯,观察四周。近四万人马的潜伏,怎么可能如此悄无声息!
他们这次虽然打着十万人马驰援鞣县的旗帜,但实则只有五万,一万在他帐下听令,其中一部分已分批从野子沟穿过,另外四万人按照事前的约定,应该潜伏在此处,待西夏兵一到,就来个瓮中捉鳖。可是自他们到达此处,至今并没有任何人迎出来,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北泽凹除了他们,没有埋伏!
王勇的脸变了色,周慕白涩然一笑,“王大人,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向西,一个向北,向西是回顺城,只要我们回到顺城,坚守不出,短时间内西夏攻不进,他们必然会撤兵;一个是向北,将钟进引入贡陀山......”说道这裏,周慕白没有再往下说,黎羽书此刻也明白了为何周慕白会有刚才的怪异举动。
王勇只是性格憨直,但绝不是有勇无谋之人,他完全明白周慕白话裏的意思。他抬起头,看向周慕白,问道:“临走前,将军说,凡事要与你多商量,那你可知将军他们是去哪裏?”
周慕白将眼光投向远处只剩下一点点轮廓的墨色的山峰,回到:“进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而后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断其后路,绝其粮道……你家将军是去泰平镇了。”
“什么?怎么可能,无论去泰平镇还是鞣县除了走野子沟这条路,没有其他路可走,除非翻了这座贡陀山......”王勇顿时停住了话头,顺着周慕白的目光,亦不可思议的看向远处影影绰绰的山峰。
“是的,除了翻了这座贡陀山。你没有料到,我没有料到,钟进也不会料到,但你家将军不仅想到了,而且还这么做了......”
“可这贡陀山......将军为什么不与我说,这么多年的出生入死,难道以为我没有这一腔孤勇,可以用这一万人牵制住钟进的主力军?”
周慕白嘆了口气,说道:“只有我们不知道,这场戏才更加真实,才能让钟进相信,我们所有驰援鞣县的军队,已经全部困在了这裏。而实际上你家将军此刻已经翻越这贡陀山,准备兵行险招,出其不意的奇袭泰平镇。”
王勇看向不远处坐在地上休息的将士们,这一路厮杀,他带领人马,现在也只剩下不足六千。就在身后十裏密林裏,倒下了千余名战士,他们都是大魏的铮铮好儿郎,若是再一路向北,跟着他的这些人又有多少能够活下来?
他思量再三,转头看向周慕白,神情依稀浮现出一丝悲壮,口中坚定的说道:“我们向北!”
周慕白与他对视片刻,沈声说道:“你知道向北,意味着什么吗?临走前,你并没有指令说是要往北,若此刻回城,也不算违抗军令,你可知将军最后说的那句‘万事根据情况便宜行事’是为你们留下的最后一线生机?”
王勇粗狂的脸上浮现出笑意,他就知道,将军不会这么无情,将他们当成活生生的诱饵。可若他们此刻回城,钟进攻城不下,就很有可能会返回鞣县或泰平镇,那届时将军的计划,极有可能受阻。攻一座西夏人守卫的城池,王勇无法想象将军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局面,他必须尽可能的拖住钟进,为了将军,为了大魏,更是为了百姓。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向北!”
“可是你们这一去......”黎羽书也忍不住想出言相劝。
“黎姑娘,你不用再劝了,你们不是我帐下士兵,今日我们就此别过,你们赶紧从这回到顺城。”王勇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不一样,我们不能回去,也不会回去,因为我们是军人,只要能牵制住钟进的兵力,让将军腾出手来打,我们牺牲算什么。西夏人欺我百姓,夺我钱粮,占我山河,作为一个有血性的军人,只要沙场能为国,何惧马革裹尸还!”
他眼神坚毅,豪情万丈,让黎羽书想起了泰平镇的那名差役,他也是如此的坚毅果然,神采飞扬。
“我愿意跟随大人。”周慕白和黎羽书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后他们相视一笑。王勇沈默了半响,点头同意了他们的决定,二人跟随者王勇,大步的往队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