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退出吧。顺便你也和导演沟通一下等会采访的问题,按照之前我们商量的来就可以了。”
姜晔听到这话,彻底不淡定了,“不是。你在干什么啊大哥?我让你去凌云的综艺你不去,看到徐小姐的资料非要来《逃离迷雾》,来就来了,结果还投了大量资金不让乱剪辑。现在她退出了,你一点都不着急?”
沈从宴将酒杯搁置,用手撑着额头,闷声道:“她在这裏不开心,我只想让她开心。”
此刻的沈从宴,像洒落在青石板上的月光,清冷又破碎。
姜晔看到他这副样子,彻底哑火。
他是沈从宴第二个经纪人,很早就跟了他。那时候他们都是这个圈子裏默默无名的一员。
这个圈子竞争激烈,每时每刻都不能浪费,每次决定都要妥当。
可最后,成名的能有几人?
更多的是,蹉跎岁月也籍籍无名。
刚开始,姜晔常有颓废质疑的时候,恐惧会不会最后一无所成。可是沈从宴不同,他像是一个要掌握自己命运航线的舵手,一往无前,无坚不摧。
可今天他突然发现,那么强大的沈从宴,也有了脆弱的时候。
姜晔嘆了口气,“那我先下去。”
他离开后,又剩下沈从宴一个人。
二楼隔间很多,却没有其他人会上来。
今晚来的人都是为了互换利益,怎么能放弃楼下的热闹,上楼来躲清静。
他曾经也是周旋在名利场的一员,可是他今天忽然有些厌烦。
他摸索着西装的内侧口袋,拿出一支烟,滑动打火机。
火苗的光晕明亮,驱散了黑暗。下一秒,他想起了什么,果断将火机盖上。
他静静看着手裏未点燃的烟,片刻,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随手把烟和火机搁置在空酒杯旁,然后起身,向外走去。
“徐小姐采访完就说要离开,我问她要不要送她回家,她说家裏人来接。她刚走,你现在去应该能追上。”
姜晔神色覆杂,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话,“采访很快到你了,要不晚宴结束再去吧。”
“没事,我只想跟她说一句话。”沈从宴拍了拍姜晔的肩膀安慰道。
他从宴会厅的侧门出去,快步走向酒店大堂,终于在门口看见了徐知夏的身影。
沈从宴松了一口气,刚想叫住她。
谁知徐知夏面前的那辆黑色的车下来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
是顾祺章。
以前因为徐知夏的关系,两人也相识。
但是沈从宴一直把他当作徐知夏的哥哥对待。
直到几年前,他为了一部电影的参选资格,费了好大劲弄了一张酒会的邀请函去见制片人。
结果在酒会上碰到顾祺章,他没忍住趁着休息间隙和顾祺章问了徐知夏的近况。
他永远记得顾祺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后,轻蔑的笑。
“沈从宴,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天之骄子了,你落魄成这样,还有什么资格惦记她?”
那时候的沈从宴穿着一身材质粗糙的二手西装。而面前的顾祺章是那么的光鲜亮丽,手上的腕表都够他在剧组干几年。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让你有机会再接近她。”
顾祺章的话语中充满占有欲,这一个男人对喜爱的女人。
“你疯了?”沈从宴皱着眉,眼裏带着一层怒气,拽着顾祺章的领口,呵斥道,“你是她哥哥。”
“谁都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算哪门子的哥哥?更别说,我们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顾祺章推开沈从宴的手,抚平衣领的褶皱,不屑的笑了笑,
“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两人不欢而散。
而那张费尽力气的邀请函也没能帮他获得一个参选的资格。
那是他在洛杉矶的第四年,仍然一事无成,在各大剧组当武打替身演员,幸运的话可以演个路人甲。
他肩负的巨额债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前途一片迷茫。对命运的无力感,让他身心俱疲。
他回家的路上看到街边一个疯癫的流浪汉在餐厅后厨门口翻找食物。他忽然觉得会不会有一天自己崩不住了,也成为其中一员。
沈从宴从便利店买了人生的第一包烟。
星火燃了一整夜。
他从这天起开始习惯抽烟。
烟从口腔吸入肺裏再吐出来的时候,好像能勉强缓解一下他的压力。
顾祺章站在徐知夏的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徐知夏被逗笑了。他摸了摸徐知夏的头,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她上车。
沈从宴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这么多年过去了,顾祺章和徐知夏的感情好像更好了。
世界上的一切仿佛都可以努力,可人的情感却无法勉强。
他想起徐知夏跟他说的那句话——
“我们不合适,我只想找一个合适的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顾祺章是那个合适的人吗?
如果徐知夏喜欢顾祺章怎么办?
明明他现在已经是手握各大重量级奖项的影帝,明明他已经不再是负债累累的武打替身。
可是现在,他忽然又如几年前的那天一样,生出一种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