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告一段落，梁励声和顾人语击掌感慨——
终于可以好好过个年了！
两个人也都等不及，当天晚上就跑去拘留所联系孟泽豫，希望他可以答应伊然的要求。
孟泽豫不出意外的不接受。
不出意外的认为这本来就是伊然的目的。
不出意外的在梁励声拿出孟母责骂伊然的视频，哪怕孟泽豫已经有些动摇——
他和自己的母亲生活多年，当真不知道。
只是得利者是他而已。
然而终于有一天，得利者需要将自己的利益全部吐出来。
“那又如何，这房子的月供我还没还完呢！真当我是傻大款，每个月供观音吗？！”
顾人语倒是一语道破：“伊然的目的现在已经坦白，那我们就朝这一个共同的目的走。现在，全网都知道你家暴他，大家恨不得撕了你。况且社会现在越来越开明，以前不了解，现在大家都明白什么是心理压力和冷暴力，在这裏你占不到任何理。你不甘心，就找专业律师协调么，她再怎么不好，你当初也是因为她有那么一点好，和她结婚的。”
在人的心理上，没有什么比原本在自己面前强势的人突然服软而让自己更舒服的了。
顾人语这边倒是听说孟母本就不配合，听说自己儿子最终将房子一半的产权让给伊然，直接在派出所撒泼打诨说是伊然与警方有染，甚至砸坏了派出所的电脑。
但凡有人上前阻拦，便呼喊杀人或者辱骂。
无论是派出所裏年长的劝慰或者年轻的恳求，全都不顶事。
最后还是在多次劝慰无果，老所长只能强行执法，将其押解。
却在铐上之后，又开始软弱哭诉——
“我只是一个不识字的老人，明明是来派出所解决问题，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你们就没有母亲姐妹吗？”
结果就是错可以认，钱不可以赔。
梁励声听着老所长这边的消息，都不用听就已经想起自己遇见孟母时的头疼耳炸。
“辛苦您了。”
“没事没事，理解理解。”老所长说完，沈默几秒，似戏谑又像是好奇似的：“这世界上怎么还有那么多奇怪的人？”
“因为奇怪的人会繁衍奇怪的认知，会继续出现新的奇怪的人做奇怪的事。”梁励声接话，忽然想起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警察对孩子的教育特别重视吧，至少得是个正常人以后正常的思维。
“那就结案了是吗？”顾人语在旁边跟着插话：“我们急着过年呢。”
“没了没了，现在就等移交检方，年后起诉。当前孟泽豫就在看守所，哪裏也出不去，你们不管了。”
“好的，所长大叔，新年快乐！”
听着电话那头所长大叔爽朗的笑声，顾人语拉着梁励声下班，一只手抚着胸口：“今天哥哥心情好，我带你去超市给弟妹买吃的，送你回家，好吧。”
梁励声站直身体一脸紧张的望着他：“提前说好，东西我可以收，事情我可绝对不干。我今年是绝不能加班了。”
“我是那种人么，”顾人语无奈的扯扯梁励声的胳膊：“这都快过年了，连环杀手也得要过年——”
说到这裏，两个人四目相对——
“呸呸呸！”
“好险好险。”顾人语和梁励声趴在走廊边吐口水，一边心悸道：“这能懂人情知人味的东西还知道什么叫年，老天爷，我年年给你送钱，答应我，千万不要出事好吗？”
梁励声也跟在他身边双手合十：“希望这个年，一切好过。”
顾人语侧脸望着身边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偷笑：“想好了过年要做什么吗？”
“先把这一年缺的觉全部补回来，再把这一年没有吃的东西全部吃完。”梁励声想想，一边跟着顾人语去取车，一边道：“最后把这一年所有没有看完的电影结局全看完。”
“这一年欠你多少似的。”顾人语无奈的嘆口气：“先把你这一年前的恋爱全部都恋完。”
临过年的商场裏到处都是人。
林深深跟着陆捷找了一家羽毛球场狂打球。
运动起来，就不会在想起昨晚的旖旎。
现在林深深只要一想到梁励声，想到他们昨晚的事情，身体就不由得起了反应。
她很生自己的气。
怎么会在怒气冲冲之中，还带有一点欢喜和甜蜜。
“啊——”
一个没看准，一颗羽毛球砸在她的脑袋上。
“你今天是被电打了吗？”陆捷穿着白色的连帽卫衣，就连生气蹙眉看起来也像是弟弟在发脾气：“要是你这把再没有接到球，今天所有的消费你出。”
林深深无奈的站起身，瞪了对方一眼。
——你要是又生病又运动，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消。
啪——
不等对方说话，林深深忙跑去捡球，蹲下又站起之后——
“算了，我们去看电影吧。”
陆捷站在球网对面，朝林深深走来，整个人挂在球网上打量着她，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喜欢我？”
“哈？”
“你不喜欢我，你，一个老女人约我看电影做什么？”
“我——”林深深被对方气到崩溃，谁说年下直球最带感，差点送命好不好。
林深深双手叉腰解释：“少爷，如果你有点人味的话，就能用你的狗眼看到我一直在服侍为您捡球，所以我现在腰很疼，我需要找个地方坐坐。但是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觉得还不足于再次请你吃饭。”
“更重要的，好像是你约我的。”
陆捷被对方噎得没话说，别过脸憋着笑：“早说嘛，不去看电影了，吃饭你说我们还没达到愿意为对方花钱的地步，我请你喝东西。”
“从你请我喝的来看，说吧，让我帮你做什么。”
商场裏人来人往，林深深坐在椅子上等着对方。
陆捷也不再计较什么被发现，戴着棒球帽端着两杯喝的跟着林深深坐在一起。
“你看这个。”
林深深跟着陆捷的手机望去，眼神掠过对方手腕，不由得暗嘆漂亮。
干凈纤薄的皮肤下，蓝紫色跳动的脉搏，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是林深深无法回去的遗憾。
她重新调整眼神，这才看到伊然发布的第二个视频。
“这不是前两天特别火的家暴案吗？施暴者已经被警察抓住了。案件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是这个。”看到林深深没有发觉，陆捷更凑近对方一些，继续道：“最新的新闻出来，说是女方现在愿意和解了。网友就觉得奇怪，因为她前期确实非常可怜，突然之间发了条微博说谢谢大家，我们就怀疑是不是被胁迫。”
陆捷温热的气息随着身体的靠近，而落在林深深的耳边。
林深深下意识躲了些。
这孩子，刚还说不喜欢又靠这么近，是男人都这样吗？
林深深仿佛没有感觉似的将对方的手机拿在自己手上，将手机隔在两人之间：“这不是有新闻写着么，男方给了女方一套房，女方同意和解了。”
说完，林深深将手机还给对方，喝了一口饮料面对陆捷，这样两人面对面距离反而拉大了一些。
“你知道我的网站后臺，收到了多少条想让她死的愿望吗？”陆捷看出对方刻意躲避，垂下眼，转身望着商场裏走来走去的陌生人——
“你看看正在热情卖衣服的小姐姐，你知道她每天晚上在网上许愿，希望所有来这裏吃饭的人衣服都弄臟。你看那边那个，正在服务客人点餐的服务员，你知道她每天晚上都在许愿，希望明天自己上班的时候不要有那么多客人。你再看——”
“我不想看。”林深深原本是想要放松心情不再想梁励声，没想到陆捷直接给自己又整个人间地狱，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很多人认为自己被骗了。”陆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的膝盖上，似笑非笑：“有些人为了她发布短视频，有些人为了她发微博，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用自己的善良支持她，你知道她怎么回覆的吗？”
“她说我也没有要求你帮助我，我也没有请求你看看我，我更没有说我要房要车。是你们自己，被骗是因为你们自己，看了视频就以为我需要帮助，就以为我是一个不用吃不用喝不用过日子的伟大母亲。”
“再说，我骗你们什么了，是骗钱了还是骗感情了？如果有受害，建议去报警。”陆捷说完，轻轻碰碰林深深：“她当时还拍下来梁励声的视频了呢。”
林深深忽然有些累转过头不再关註，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脸望着对方——
“你的下一个目标是她。”
不等陆捷回应，林深深突然站起身，举着咖啡杯环顾四周，努力倒退将自己藏在监控范围以外：“你是在利用我。”
陆捷站起身远远望着她，突然夸张的笑起来，同时也摆摆手。
像是和喜欢的人告别的样子。
林深深大步朝停车场跑去，一边跑一边给梁励声打电话。
电话没有接通。
此时的梁励声，正和顾人语在热闹的超市裏抢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