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林深深到达,师姐和其他夜班同事已经到达楼下等待。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彼此有序的拉来推车,对视一眼,便已经驱散整夜的阴寒。
“你不是休假么?”
随着手术室的灯光打亮,师姐换好防护服,戴上口罩与手套,一脚踢在地上的开门键,懒洋洋道。
身后换好衣服的林深深同样高举双手跟着进来,深吸一口气吞噬掉自己所有的情绪,撇嘴苦笑:“算了,距离我退休还有十四年十一个月零十天,我一定要在四十岁就退休,然后在这样的深秋手裏捧着咖啡围着羊绒衫看生活大爆炸。而不是现在这样——”
林深深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将自己发现的那个藏着婴儿遗骸的袋子打开,看到小小的骨头上沾染着不知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不由得心臟一滞,刚刚一直压制的情绪终于爆发:“现在的人到底是想干啥,猪狗不如?!”
“老子那么努力,我每天晚上一点睡觉早晨四点起来温书,我不是为了看这个的!”
“——你是来抓做这些的人的。”全程观看林深深情绪大爆炸的师姐不以为然的笑笑,温柔戳穿她的另类撒娇:“要不,为什么我那么晚还不睡觉陪着你来疯?”
“师姐。”林深深冲师姐摇头晃脑刷宝,举起双手投降:“你安排吧。”
“梁队那裏肯定特别着急了,我们先将现场发现的遗骸初检。先确认身份啊——确认这些孩子之间的关系,孩子与住户之间的关系,以及孩子的年龄性别死亡时间致死原因等等。不要因为发现尸体的地点就先入为主,我们的工作就是尊重事实,用数据说话。你就处理你手裏的那个袋子,我将床垫下发现的这个袋子处理,咱俩努力哈,最后一起把其他地方发现的两个袋子做完就休息。”
“好的,”林深深仰起头努力转动僵硬的脖颈,趁尸检开始之前:“我要喝馥芮白,你呢?”
光亮干凈的解剖室裏。
已经传来两人手术刀碰撞在手术臺上的声音。
放在手术室外面等候椅上的外卖咖啡早已变凉。
“师姐,我这边是一对刚生出来的男婴女婴,从骨骼生长情况来看,应该是未足月。已经提取数据做dna测试,并且安排x光,ct等影像。但是死因,当前无法确定需要你覆核。”林深深捧着一颗光滑的颅骨瞇起眼仔细观察骨面走向,确保不放过一丝痕迹。但她毕竟是还是实习法医,昨晚简单的初步尸检之后,顾不上休息,做了二次清洁消毒之后便开始处理出租屋内其他尸骨的尸检。
“我这边的初检也快好了。准备给梁队打电话。”师姐说完,又加了一句:“你先回去睡一觉,明天过来做尸检。”
“…好。”
林深深预估尸检,做完最后一个黑色垃圾袋中的遗骸之后,将所有的遗憾标记好,将ipad裏的初检结果递给师姐覆核。
等到师姐同意的瞬间,她整个人一边解开防护服,一边躬着身子冲出手术室。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下一秒她整个人已经趴在外间实验室的电脑前,登录系统下载初检结果,点击梁励声邮箱的瞬间——
整个人冲出实验室奔向厕所。
只留下咖啡纸袋随风轻轻摇晃。
“梁队,关于出租屋内发现的遗骸,初检结果已经发给你邮箱。”
林深深提着咖啡回到实验室,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咖啡,苦到蹙眉却掩不住对工作结果的满意:“我们在沙发凳裏发现的黑色垃圾袋裏,是一对刚足月的龙凤胎,死亡时间在四至六个月前;在床铺下发现的行李袋裏,是一对十八个月的龙凤胎,死亡时间八个月前;之后在卫生间洗手臺下的塑料袋裏发现的是不足月的男婴,这个应该是生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因为先天原因死亡,死亡时间距离现在最近,一个月前;在衣柜裏发现的婴儿不足十二个月,遗骨风化的时间最久,应该是最早去世的。”
林深深说完刻意留时间让梁励声接受,随即继续道:“发现的所有婴儿骸骨,有血缘关系。其实沙发凳裏的龙凤胎与卫生间洗手臺下的男婴是同父同母,其他全都是同母异父。因为尸体已经白骨化,其他重要的信息我需要明天和师姐做了整体尸检之后再做答覆。”
“你所说的同母异父,他们的母亲都是出租屋的租客,阿芳是吗?”
——梁励声这边回身望着办公室裏的那些邻居,想到大家所说上一次见到阿芳出现在房间,是一个月前,那么也就是说阿芳最后一次将自己未足月的婴儿在出租房剩下之后,藏在卫生间的柜子裏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梁励声下意识回想起出租屋暗无天日的房间。
盛夏的尾巴。
昏黄污浊的十平米房间裏。
女人独自蜷缩在床上生子,床下压着自己曾经的一双儿女。
宛如,动物本能。
她的故事,现在要靠自己去解答了。
林深深点头,又想起对方看不到,又加了一句:“是的。我是将婴儿骸骨与现场在卫生间挂着的皮筋上的头发作比对的。”
梁励声没有说话。
越不说话,他心裏越着急。
现在确定了受害人是阿芳的孩子。
当务之急,当然是要找到阿芳。
以及阿芳的前男友。
“——这样,你们那找人来我们这,提取下邻居的dna。”
既然确定了当前的刑侦方向是找到阿芳和她的前男友,以梁励声的严谨,还是要确保所有的邻居都无嫌疑。
没有证据支持的语言,在他的思维认知裏,那就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