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前二十四小时。
卫生间的灯泡在阿芳油腻的脑袋上发出直白便宜的亮光。
夏末的炙热令整个房间热到不行,房间裏的每一个物品都因为高温而散发出一种拂袖酸臭。
阿芳抬起胳膊擦拭额头鬓角的汗水,抬头望着镜中憔悴的自己——
像个干瘪的老太太。
低头看到水池裏的黑色抹布一晃一晃,像极了死在床下那一双龙凤胎毛茸茸的头发。
阿芳吓了一跳,立刻将抹布扔进水池,冲出了卫生间。
屋子裏没有窗户,走廊没有窗户,她一直沿着走廊走到公用厨房,扶着窗边的栏桿这才冷静下来。
门响一声,有人回来了。
阿芳下意识的缩了下身子。
开门的声音像是一根针刺中阿芳的耳膜,接着那些恶心的虫子,那些赶不走洗不凈的虫子沿着破碎的创口一点一点爬进自己的身体裏。
“阿芳你在呀。”新来的女邻居看到阿芳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嘴上却说着日常的搭讪,原本手上提着的食物,藏在背后,边回自己房间边道:“我看你最近状态特别差,实在不行去医院看看。”
“我不去医院不去医院,”听到医院的名字,瞬间便回忆起令人恐惧药品味道,阿芳用力摇摇头:“我喝点热水,喝点热水。”
发现阿芳明显的不正常,原本离开的女邻居放下东西后又回来,上下打量着她——
这种眼神令阿芳不由得回忆起那些每次进入房间的男人们,也是这样打量自己。
那些男人打量的时候,至少是笑着的。
这边话语也是关心,内容也是关心,但眼神却是冷漠与嘲讽,像是在看路边热闹一般,更加令阿芳难以接受。
“阿芳,你这样不行的。女人一辈子不能这样过,你得像我一样,找个男人结婚。”
阿芳直觉对方的话不可信,但对方一副为自己好的表情,她瞥了一眼对方,想确定到底该怎么回覆:“怎么才能像你一样?”
大概是习惯了单向输出,没想到这次阿芳竟然询问自己,女邻居楞了一下——
恰好开门的声音救了女邻居:“你可以…找找人学习学习吧。”
在阿芳这边没有搅屎成功的女邻居瞥到进来的小王和小a,望着对面两人眼神示意阿芳在这裏。
两个刚下班的男人彼此对视一眼:“我昨天看片刚学了一招,咱们试试?”
不由分说的,一个人架起阿芳的腋下,一个抱着阿芳的双脚,无声无息的将她抬进了屋内。
案发前十八个小时。
回到房间的两人对阿芳折磨一番。
“你怎么没有反应?”
“你是不是死了?”
啪。
男人在日光灯下赤着身子坐在阿芳的身上,用力的扇了阿芳一个耳光。
“说话啊。”
——彼此都记着,两人刚住进来时,阿芳趴在门边好奇的望着他们的电脑屏幕笑。
啪。
“你是猪吗?”
——为了博得存在感,男人又打了阿芳一个耳光。
“——你们在干什么?”
房东的出现,见怪不怪甚至有些不耐烦的走上前,将男人从阿芳的身上拉扯下来:“也不怕得病。”
“房东,我有病吗?”
听到自己有病,阿芳懒洋洋的挠挠光洁的胸口,依旧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给我热水,给我热水!”
房东垂眼背过身隐藏一个罪恶得逞的笑容,进屋为阿芳倒了一杯热水:“喝完休息下,晚上有小哥哥来找你。”
“房东,我还差几个就能还清房租?”阿芳赤着脚缩在床脚,捧着一杯热水,一口接一口小心翼翼的喝着。
“想什么呢,还早着呢。快结束的时候我给你说。”
下班时间,听到外间传来炒菜的声音,阿芳的眼神也飘远,喃喃自语道:“我想奶奶了,我想回家,我不想在这裏了。”
房东眼神有瞬间的不忍,但随即有挺直腰板挥手:“别想那么多,趁你现在年轻,能赚点是一点。”
阿芳抬起双手,捧着一团空气:“可是钱都被你赚了啊。”
“啊烦死了,你话怎么那么多,我你忙乱一天还得操心你这边,凈添麻烦——”
“不是啊房东,你让我回去看一眼我奶奶吧,我想家了。”阿芳甚至扑倒跪在房东面前:“我答应你,我看完奶奶就回来继续还钱——”
“不是我说,不是我不让你回。”房东转过头望向门口,看到没人又回过身低头望着阿芳,眼神冷漠与冰凉,就像是再看一条狗:“你知道有多少人背井离乡,最后被人骗一屁。股债,以至于回乡还得卖乡裏的产业?我劝你最好接受,否则我这喇叭在你们村裏一喊你这么多年在外面做了些什么,你奶奶那么大年纪,怎么遭得住,你也狠得下心?!”
一句狠得下心,像是真正的耳光打在阿芳的心上。
她有些惊慌失措,立即站起身,握紧拳头,声音颤抖像是一只炸毛自卫的猫:“我怎么狠得下心,不是你们逼得吗?”
“不是你们逼得吗?”
“真当我是傻?!”
“那你告去呀。”房东冷哼一声:“你能拿我怎么样?”
阿芳像是疯了似的,将房间所有的东西丢在房东身上:“我要报警,我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