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进入最亮的单元楼,受害者家属早已将整栋楼吵到不行,远远都听到了用喇叭扩音的鬼哭狼嚎。
梁励声微微蹙眉,身边已经传来林深深无奈的长嘆。
看到身边人循声望着自己,林深深疲惫的打了个哈欠望着对方——
看着对方疲惫泛红的眼角,看着对方眼中疲惫闪着泪光的自己。
已经不想发表任何主观看法。
梁励声什么话也没说,拍拍林深深的后背,撑着她进入受害者的家。
“梁队。”
“梁队。”
屋内早已聚满了接警的派出所同事以及拿着照相机的法检同事。
身边的林深深早已握紧工具箱:“死者在哪裏?”
梁励声走至接警的同事前询问:“什么情况?”
同事有些迟疑,甚至特意关註他的脸色,慢吞吞道:“这个…”
同事一迟疑,梁励声顿了顿,下意识询问:“现场残忍吗?”
——所以受害者家属才会如此崩溃。
同事侧过脸逃避回答,刚准备开口——
“——你们这是干啥呢?!”
林深深愤怒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来:“报假警是犯法的?!”
“你说谁报假警!你说谁报假警!让你们领导给我回电话!我还治不了你了!”受害者家属居高临下愤怒的呵斥声还带着祈使句,挡在门口意图将林深深拦在屋内。
“发生什么事?”梁励声站在妄图堵门的李大诚背后,抬手一拨,便进屋。
看到茶几上的黑色旅行袋裏一团血污令人作呕,但也能从毛发上看出来这就是死者的狗。
“——毛毛就是这条狗吗?”
“它是我们全家的儿子,我…我…”说到毛毛,李大诚竟然凝噎。
梁励声也重重嘆了口气。
这才明白刚才大家望着自己的欲言又止。
自己以为是梁队句号。
其实是梁队省略号,以及后面还有一声嘆息。
梁励声没有回覆,而是望着林深深。
什么话也没说,彼此却已经明白。
梁励声的陪伴令林深深原本紧绷的精神瞬间放松,她卸下手套,先和师姐发微信做了汇报,这才望着面前这个受害者的“父亲”。
李大诚本身就身高膀圆,近一米九的个子站在门口,就已经将整个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妻子王晓燕坐在沙发上望着茶几上毛毛的尸体,眼睛哭的通红:“我们毛毛死的冤枉啊——”
看到这一幕,林深深吸一口气狠狠眨眼缓解眼睛疲劳过度的酸痛,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和站在李大诚面前——
“动物解剖我们法医不是专业的。从当前来看您的…毛毛是被人多刀致命。从结果来看就是有人对狗寻仇或者是单纯对你们家寻仇,如果你对死因要追根究底的话,我只建议查下胃裏是否有毒物成分。”
其实出现这种情况,从生活经验上来说,就是狗得罪了人或者狗主人得罪了人,走访或者调查监控就可以了。
“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教?你们领导呢?——”
“——领导在这裏。”梁励声上班多年,三教九流见得太多了,面无表情走来,站在了林深深前面望着李大诚。
“我记得你们市局局长是那个…那个老常,对不对,我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说我这案情非常重要,你们务必比当杀人案件还要重视,这都是牵扯到国泰民安的,不能让老百姓寒心吶…”
从政的人说起话来简直就是唾沫当流量,1mb1mb的输出,听的林深深觉得自己是在罚站。
梁励声顾不上去怀疑常局此番目的,只能先解决当下无奈的听着,察觉到林深深有些疲累,微微侧身。
李大诚看到眼前人侧身,下意识也跟着侧身确保自己是面对对方强势输出。
门口瞬间让出一条道。
“我真是服了。”林深深这边拎着工具箱逃似的离开了李大诚家,正遇上赶来的花姐。
“嗨,说句实话,每个领导嘴上都会和你说的好好的,我和大家工作上是上下级生活上是朋友。tmd,还真是,工作时打乱你的工作步调随意指挥对你的工作结果放肆评价——但都没好话,下班该生活了,呵呵,怎么可能有生活的时间。工作和生活相比,当然工作最重要。”花姐听完过程乐呵呵道:“每个人的出发点都是自己的利益,只是手段分了高低,不管了,剩下的我们处理,你赶紧回去休息。”
“算了,我这边等会梁队,还是将毛毛带回去做个毒检,受害者家属比较严谨,我们也就不要给对方投诉我们的机会。”经过刚才的愤怒之后,林深深逐渐冷静下来。
大多数时间,不是工作内容覆杂,而是工作带来的人际交往很头痛。
“算了算了,一个不配合案例之后,一定是九十九个顺顺利利的案例。”
“行,我跟梁队车轮战,这边搞定之后我给你打电话。”花姐挥挥手,笑着离开。
林深深一个人在车裏喝了口水,披着毯子,听着车外同事们偶尔的闲聊,点燃打火机的声音,还有寒风拂过路边灌木丛的声音,渐渐睡着。
梦中的自己像是又回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裏,满天飞雪兴奋地朝她飞奔而来,像是想要一起庆祝不用上班。
林深深手指戳进棉绒绒的雪裏,像是握住一个冰棒,用力蜷紧,再蜷紧…
“深深——”遥远又清晰的声音,她四下环顾,冰粒落在围巾上贴着脖颈向下滑。
“林深深!——”
林深深睁开眼睛,大概是疲劳过度,整个世界在眼前翻了个面似的脑袋直犯晕。
“林深深!”
敲击车窗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转过脸,便看到梁励声两手撞击车窗,一脸着急的神情。
梁励声身后,天边的暗色退去,紫色的霞光护着太阳,即将蔓延。
“我给李大诚说了,毛毛带回去你们做毒检,三个工作日内处理好。”梁励声跟着林深深并排走,偶尔随着走路的摇摆轻轻碰碰她的胳膊,转过脸明显是在观察她的脸色似的:“你先休息一下。”
“唔…”林深深低着头跟着梁励声往楼道走,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像李大诚这样高调的人,我想平日有意无意得罪的人都很多。”
“李大诚和爱人王晓燕结婚十八年,育有一儿一女,儿子李卓今年十五岁在英国念书,女儿李颖在本地三中上初二,平日在奶奶家住。据他们反映,平时没有与人结仇结怨。不过我后期得找争气和小郝查一下,你也看到了,他们那个官脾气,保不齐得罪了人还不知。”
耗损了大半夜,终于在受害者家属表示自己累了之后,众人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和耗损过度的情绪慢吞吞离开。
在初检之后,林深深将毛毛胃裏的食物残渣进行提取,走业务流程送至法检部门。
不知不觉,北方已经是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