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城市裏真有意思。
干什么都要花钱。
但做什么都可以赚钱。
她坐在马路边望着满街人来人往,开心的给餐厅洗碗。
工资几百,包吃包住,很好很好。
偶尔老板会特意要求她晚上留在店裏。
她没什么感觉,自己本来也不喜欢一个人睡。
老板娘抓着她的头发让她滚。
她还是坐在马路边。
只是这一次,下雨了她却没有地方可去。
就这么淋着雨。
直到遇见来城中村吃饭的大学生小王。
小王带她来到租住的房子裏。
昏天暗夜的发洩。
引来出租屋其他人半夜贴墻听铁门听,甚至借着在走廊遇到的时,明明在前面走却突然停下来,感受阿芳撞在后背的感受。
阿芳却以为自己遇到了可以依托终生的人。
其他的,既然没有伤害自己,比起面对还不如逃避遗忘。
小王给了自己住的地方,吃的东西,每天都会找自己。
这就是过日子吧。
直到阿芳怀孕了。
小王听到阿芳怀孕的当天,便跑路了。
“——警官同志,你们都不知道,我最知道,阿芳就是年纪小脑子不好什么都不懂。我当时看她可怜,我说她可以留下来住一段时间,等找了工作再走,我是真心实意的对她好,我什么都不图的。”
“——你这么了解阿芳的生活,她对你很信任么。”
“那是那是…”回忆阿芳的事情也带动着房东回忆起这么些年自己的生活,下意识咽咽口水笑起来。半晌又觉得有些不对,抬起头正对上梁励声凌冽的眼神盯着自己,瞬间想起自己当下的境地,打了个激灵摇摇头:“我我我…我不了解,她她她…”
发现自己怎么说都是错却又不能不说,房东嘆了口气:“小王走了之后,阿芳很长时间都没有离开过房间,她在等小王。后来我说不能这样,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你得为自己打算,于是她离开了。”
“我当时还挺失落的。”像是想到了阿芳的悲苦人生,房东长嘆一声唏嘘——
梁励声却看到了房东表情古怪的调整了坐姿身体弓了起来。
房东涎笑:“——毕竟那么好的房间,我怎么都要收点谢礼吧。”
“梁队——”
“争气——”
“唉,小郝怎么了?”花姐正在办公室裏整理早晨的证词,只听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起身,便看到梁励声与争气黑着脸大步迈进办公室,直冲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随即将纸杯揉成一团,用力丢进垃圾箱。
而小郝抱着笔记本电脑和前两个人一样黑着脸回到办公室,听到花姐询问,肩膀高耸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蹙眉嫌弃:“禽兽!”
林深深将手指放在水龙头之下,不断的冲洗。
出租屋内阿芳孩子们遗骨的味道,令她如鲠在喉。
师姐尽管已经回到了家,听到林深深又回来加班,无奈的嘆了口气,却也毫无怨言的用电话帮助她:“手指要轻,记得留样,记得记录便于我覆审…”
等到全部处理完。
林深深从实验室门口走出来,面对走廊窗外充斥进来的阳光,瞇起眼迎着阳光用力的伸了个拦腰。
“梁队,经过师姐允许,我先和你沟通用下验尸结果——”林深深在走廊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瓶水,打开一口气喝了半瓶,这才继续道:“首先是最早死亡的,被藏在衣柜裏骨架保存完好的婴儿,婴儿是足月状态,鉴定结果是出生后患病身亡。此外,是床铺下的两具龙凤胎,骨架与头骨都有变形的痕迹,说明是外力压制,根据发现时的状态,是被人压在床下窒息而死。沙发凳裏的婴儿,喉部骨头有骨折,很有可能是被掐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还有最后,卫生间发现的婴儿…”
“…”梁励声铁青着脸,没有说一句话。
“窒息死亡。”
“知道了。”
一个电话虽然只花了几分钟就讲完,挂断电话之后,林深深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的坐在走廊边的椅子上,胳膊撑着膝盖,垂头丧气。
自己刚刚诉说的,是别人的生命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伤害手无寸铁的孩子。
“——林深深,前几天跳楼自杀的无名尸体送来几天了,你们组的尸检报告什么时候能出呢?”
这边刑事案件的时间刚刚结束还没来得及休息,那边科室日常尸检又来。
林深深顾不上为受害人悲伤,站起身接过文件长嘆一口气:“你把尸体转过来,我现在就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