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病房之后,林深深也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将ipad放在一边,拿出巧克力吃起来。
巧克力的香气和包装纸被撕开的声音,以及林深深吃东西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另外角落的受害人,他的脑袋从角落裏露了出来。
昏暗安静的病房裏,一个人趴在地上,宛如蜘蛛一般,用纤细的四肢慢慢向前行,同时黑发垂至地面挡住面容,令人看起来十分可怕。
林深深佯装着没有发现,只是一直吃东西。
终于受害人来到林深深的身边,没有说话,黑发也没有从脸前拨开,就这么趴着,面对着她。
林深深也没有看他,只是直接递了一根巧克力。
受害者一把抓走吃了起来。
被抓的瞬间,林深深感觉仿佛是一个冰冷的爪子从自己手上划过一般。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刻意去看。
而是自己也跟着吃。
等到受害者吃完,再递给他一个。
直到他不吃,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林深深也不吃了,而是拿出ipad慢慢看,看着抖音的小视频,被裏面各种各样的笑话逗得仰头大笑。
黑暗又动了下。
没过一两个小时之后,原本隐匿在黑暗中的受害者慢慢的爬到了林深深的身边。
又等了一两个小时之后,坐了下来。
林深深已经有些累了。
却无法放弃。
直到受害者发出一个声调。
林深深示意外间的医生,将室内的光亮调高一个度。
虽然还很黑,却可以看到窗外的轮廓。
林深深指指外间,又看看被黑发挡住的受害者,下意识想要伸手去触碰——
受害者浑身颤抖,大吼一声,将林深深推倒,继续缩回黑暗中。
只剩下林深深一个人坐在角落,ipad为了省电也关闭了。
梁励声这边热闹非凡。
“当年…”张跃民终于说到案件的关键处,似笑非笑也不再藏着掖着:“当年我们四个人确实赚了点钱有点飘,就说蹿个村长当当。我当时说,让我们路子当,因为我虽然脑子好使但对人沟通不行,人家总觉得我是有所图谋。路子同意张帆也同意,但是张喆不同意。”
“张喆说要张帆当。”张跃民说到这裏,不由得陷入了对往年的追忆:“那个时候我还想着这些弟弟,闹来闹去的。现在想想哈,是有些感觉的。”
“他们在防着我。”不等梁励声询问什么感觉,张跃民朝梁励声倾了倾身,冷笑一声:“路子他爸死的那天,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到了的时候,就说是张帆杀死了的张路他爸。”
“但是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村民认为路子和张帆的店开的太火了,地段太好了,于是就给路子他爸说,张帆说的路子他爸给石锅鱼裏放料了。路子他爸脑子一热提着刀就去了。去之前,村民给张帆灌了酒。人确实是张帆动的手,但我们都知道,不是张帆的错。”
“所有的人都知道,所有人都蓄谋,所有人都在撺掇,但我们没有证据。”张跃民一拳砸在桌面上,望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张脸。
“作为老大哥,我根本不配。我用心用力,带着大家一起赚钱,但是就是因为我们赚钱多,就是因为我们高调,所以我们就成了众矢之的,就应该被分裂被杀掉!!”张跃民说到这裏,冷笑一声:“路子当然知道张帆不是故意的,但我们没有办法,所有人都要个说法。我就奇了怪了,受害者自己都没有说两句,警察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带走了张帆,村民已经开始喊叫请愿要一命抵一命了。”
梁励声指尖微动,他大概已经明白为什么村子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至于你说为什么会发生凶杀案,我真的不知道。至于你说为什么会发生地宫,我也真的不知道。但是我一点都不意外,我是努力在开拓拉着村子往外走,村民在做什么,躲在犄角旮旯地盯着钱掉下来,还要防着别人不知道。”
张跃民最大的能耐,就是嘴皮子,尤其是伴着他宛如表演一般的叙述,避重就轻是常态。
他太聪明,太清楚人们想知道什么。
“你还是没有说清楚,后来三个人的情况。”梁励声提醒:“你们这么好的关系,不可能说散就散,不是嘛。”
“确实,报警不是路子做的,但既然警察插手了,我们肯定也是要遵守国家法制的。张帆也没有推脱,直接承认,入刑。就算我们再怎么不愿意,那一天开始,我们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好了。为了要养活自己的家人以及张帆的家人,路子离开村子出去打工再也没有回来。张喆也是,当初路边的超市现在也不开了,自家在村裏开了一个小卖部,自己跑去外地打工,就剩我了。”
“你们知道么,其实没那么多人希望你过得开心,更多的人,是希望你过得不开心的。”张跃民仿佛是说完一篇演讲的结束语,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众人的反应。
梁励声黑着脸站起身,大步离开了审讯室。
“现在就去查,张路和张喆的下落。”
林深深从梦中惊醒,一睁眼便看到身边贞子造型的受害者,吓得大叫一声瘫在地上。
对方却没有退缩,只是坐在地上看着她。
“你吓死我了,”林深深凑近对方,抬手在对方的面前晃来晃去,确认对方没有梦游:“你怎么不累啊。”
“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怎么被抓到那个地方去的?”
“你的家在哪裏?”
林深深试探着问了对方几个问题,看到对方的没有回应,却也能理解。
毕竟几年在地宫不见天日,对方是否失去语言功能,也需要长期重覆的检测。
“深深,电话。”外间的医生这边敲敲门,示意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联系到她。
林深深这边离开之前,望着角落裏的那个人,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说出来。
“你知道不知道之前你所在的跃升村,当时有关系非常好的两个朋友,张路和张帆?”
听到张路和张帆的名字,对方没有回应。
林深深这边还准备继续说,没想到门外的医生表情已经非常着急。
“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有点强人所难。但是我和你都没有时间了,”林深深回过身,跪在受害人面前,一步一步逼近他,而受害人也在一步一步向后爬。
“到底是谁抓了你?张跃民?张路?还是张喆?”张帆当前还在服刑,不会是他。
然而缩在角落的受害人还是没有说话。
林深深嘆了口气,站起身退后:“我现在回去继续找线索,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凶手,这样你后半生就可以自由了。”
说完,林深深敲开门,在医生的帮助下离开。
“——什么事?”
“深深。”师姐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看到林深深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师姐小跑着大步走向她,拽着林深深的衣服走到一边,一脸紧张道:“新的检测报告你看了吗?!你竟然不经过报备自己和受害人联系!”
“我看过了,不就是村裏很多男性都在地宫裏呆过吗?甚至很多婴儿都是这些男人的孩子,凶手利用这些女孩,甚至在女孩怀孕产子之后,还泯灭人性的将这些婴儿供人…”提起地宫裏受害者遭受到的痛苦,林深深别过脸,长长吐了一口气。察觉到师姐的脸色不对,这才奇怪道:“怎么,我说错了吗?”
“你没有说错,但是你也知道,受害人在那样的情况下生活了那么多年,有可能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你我都不知道。”
“我错了。”林深深拉着师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她脑袋枕着师姐的肩膀,笑嘻嘻的哄着她:“你别生气了。我两天都没有洗头了你闻到了吗?”
“嗯。”师姐鼻尖轻轻蹭蹭她的头发,不嫌弃但也诚实道:“有点油。”
“嘿嘿嘿。”虽然两个人此时安静亲密,但林深深心思还在病房内的受害者身上,她站起身抱着胳膊思索半晌:“师姐你说…”
师姐一边听,一边在包裏找手机准备买咖啡给林深深喝。
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林深深的包,裏面东西撒一地。
梁励声的警察证掉了出来。
“啊这个。”师姐捡起来,随即也看到梁励声的钱包,拿出来冲林深深招招手一脸狡黠的笑:“我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不是。”林深深直接接过放回包裏,有些想说又觉得没必要说的:“师姐,是因为我很久都没有恋爱的原因吗,我现在分不清,我是单纯的好感,还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