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跟在后面走,边走着边吹起了口哨,吹的是一段不知名的调子,很好听,旋律在寂静的夜裏流淌,轻快又悠扬。严宁朗也不自觉地听着,身后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严宁朗回头,程澈停在了原地,身上披着的衣服滑落到了地上,看样子也没打算弯腰去捡。
这一段路树木繁盛,花草也长得郁郁葱葱,灯光从枝叶间流窜下来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树影,两人站立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可以看清轮廓,却又看不太清表情。严宁朗还是转身走了过去,将地上的衣服捡起重新披在了程澈身上。
程澈又打了个喷嚏说,“走吧走吧,我得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
严宁朗欠身让程澈先走,“你也确实该洗洗了。”
程澈回身歪了下头,“闻着味儿了?”
话音未落衣服又掉到了地上,这衣服太不贴肩,稍一动作就会滑下去,勉强挂在身上也不自在,“算了,不披了。”
说完瞟了眼地上的衣服又朝严宁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捡起来。严宁朗插着兜,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站在那裏,手腕上的绷带和额头的纱布让他看上去有点病弱感,可神态动作又透着清傲与放肆,两种不一样的感觉相互冲撞又相互融合,每一点都恰到好处,让严宁朗觉得有一些不同,又没有任何反感。
程澈也不管严宁朗捡不捡,吹着口哨就往前走,这一次吹得毫无章法,完全不成调,更多的像是一种小孩子的炫技与得意。向前没走几步忽然感觉身上一暖,严宁朗站在身后将衣服又披在了身上,程澈轻晃了下肩膀,示意不用。
严宁朗将衣领扯了扯又往胸前压了压,程澈无奈,“不用了,懒得捡。”
刚说完就感觉身体被带着微微一倾,贴近了一片温热的体温,一只大手揽在了肩上。程澈楞了一下,一阵凉风徐徐而过,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树枝摇摆间抖落的点点花瓣随风飘扬而下,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程澈抬眼看了看严宁朗,对方的目光也刚巧迎了过来,如此近距离的对视让程澈瞬间感到一丝别扭,耳朵在夜色裏泛了红。严宁朗大概是发现了程澈的不自在,原本神情淡然的他忽然低笑了一声,揽着身边的人往回走,“走吧,回去洗澡。”
程澈平时生活中算是比较粗线条,没那么多讲究,个人洗护用品基本就是超市随便买,用起来也不挑。反观这严宁朗的浴室,瓶瓶罐罐全是些不认识的牌子,还大多都是英文,程澈随便拿起几瓶看了看又放回了原位。
看着偌大的浴缸程澈挺想泡个澡的,几天没好好洗澡了自己闻着都嫌弃,不过想到严宁朗那么讲究还是算了,毕竟浴缸是很私密的物品。
严宁朗是帮着脱了上衣就出去了,倒也没说浴缸不能用,几天下来算是惜字如金了,基本不多说一个字。程澈脱完还是自觉走到淋浴区,打开水龙头后温热的水流喷洒下来才猛然反应过来,抬手捂着额头的纱布飞快的跳开,扯了浴巾随意裹了一圈,穿着拖鞋往严宁朗的书房走去。
“严宁朗。”
严宁朗正在写字,毛笔在宣纸上宛如游龙,闻声并没有理会,最后一笔收笔后才抬起头来,看到门口的人,目光平淡。
“你过来帮我冲下头发,我不方便。”程澈指了指头上的纱布,又耙了耙额前刚刚被水溅得微湿的碎发。
这是程澈第二次直接叫严宁朗的名字,这三个字于严宁朗而言熟悉又陌生,很多年没有人这样连名带姓的叫过了。但严宁朗似乎并没有觉得不适,门口的人浴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腹肌隐约可见,左肩下方一块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明显,但并不狰狞,脚下湿漉漉的拖鞋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小滩的水印。
片刻之后严宁朗收回目光,将毛笔放在笔搁臺后面无表情地起身。走进浴室程澈便扯掉了浴巾大大方方地站在了淋浴头下,严宁朗瞟了一眼还是打开了浴缸的水,“这裏。”
程澈笑了笑走过去,“欸?不嫌弃我啊?”
严宁朗伸手探了下水温,“我会叫人消毒。”
程澈翻了个白眼进去小心地躺下,又将左手轻轻的搁在浴缸沿,尽管非常轻缓还是疼得倒嘶了几口凉气,缓了缓才调整了头部的姿势靠在浴缸边沿抬眼看着半蹲着的严宁朗说,“你可得好好洗啊,伤口碰水感染了你可是要负责的。”
严宁朗不紧不慢地冲着头发,水温刚好,手指小心的拨弄着伤口旁边的发丝,手法很是温柔,但开口却依然没什么温度,“你赖在我这裏,不见得有什么效用。”
程澈不以为意,“试试呗。”
一点水花溅到了眼角,程澈下意识闭了闭眼睛,严宁朗伸手帮忙揩掉,“你还挺沈得住气。”
“各取所得,你不也没取吗?”程澈闭着眼。
严宁朗嗤笑一声,侧身取了点洗发水,打出泡沫后空气裏散出一点木质香味,“你倒是挺拧得清。”
到底是入了秋,夜晚温度比较低,空气裏慢慢氤氲起一层稀薄的水雾,程澈若无其事地跟着笑了笑,白皙的皮肤在水中泡得微微泛红,脸上也比在医院裏看上去更有气色。
声色犬马见得多了,严宁朗从来不屑于纠缠其中,明明程澈也是带着目的来的,如同以往见过的很多人一样,可严宁朗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年轻人,却难生厌恶,甚至很多时候严宁朗觉得程澈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即便言语间总显轻佻,眼睛裏倒是很清澈。
他甚至隐约看到另一个影子。
严宁朗晃了下神,手中的动作也随之顿了一下,片刻之后还是先开了口,“你想要什么?”
“原山项目的广告竞标资格。”
程澈回答得干脆,刚准备转头起身就被严宁朗按住。
“别动。”严宁朗继续冲着水,不时伸手擦抹额前的泡沫,轻笑道:“竞标资格?”
“是的。我的这种小公司没有资格参与竞标,但是,我想要这个机会。”程澈还想说点什么,比如他觉得自己的公司也算小有名气,做过的案例也都有不错的市场反响,而且自己的专业水平并不差,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接触更有影响力的大型项目,但是程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静静地等着严宁朗的反应。
严宁朗笑了几声,打趣着,“你怎么不干脆问我要合同。”
程澈有些不服气,“我只要机会,剩下的我自凭本事。”
严宁朗嗤之以鼻,“不知深浅。”
程澈忽然抬起右手,带起了一片了水花,挂着细密水珠的手臂勾住了严宁朗的脖子将人带近,“不如,你试试我的深浅?”
这话一语双关,两人对视了数秒后严宁朗关掉了水,抬手抓住程澈的手腕将其拿开。
“洗完了。”
严宁朗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后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