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妤在心中悄然暗嘆一声,为什么怎么样都改不掉呢?
……
在五点之前,白妤就给母亲发了短信说今天会晚归,不过未曾收到回覆。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没有开。不难从玄关的鞋子看出母亲和叔叔都在,但四周静悄悄的,白妤便立刻有种不妙的预感。
再来是她鼻尖隐隐嗅到的,空气中弥漫着的某种化学品的气味,那闻起来的感觉既刺鼻又不适。
白妤在记忆中仔细搜寻了一番,成功想起了这是什么——属于指甲油的味道。
果不其然,她在饭桌旁的木地板上发现了摔得稀烂的小玻璃瓶,还有一些碎片爆裂开四散着,不难想象到裏面的指甲油在那一瞬间飞溅而出,又在地板上快速干涸。
而这一切都是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的。
那么结论很明显了——叔叔和妈妈又吵架了,还摔了东西。
这早就是家庭生活中的必然环节,不足为奇。
今天争执的诱因也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时父呵斥白母花钱如流水,白母觉得不服气嘲讽对方薪水少,前者面子上过不去便回击有本事全花自己赚的。
一来一回,愈演愈烈。
就是这么无聊而已。
白妤面色如常地丢掉了摔得稀烂的玻璃瓶,又拿来扫帚扫去容易造成割伤的碎片,将它们归拢扔进了垃圾桶。
对于那滩鲜血般刺眼的红色,白妤试着用指甲抠了抠,几乎没抠下来任何一点儿,指甲还被磨得有点参差不齐了。
她去寻找其他工具的时候,时貅阻拦了她:“你不用管这个。”
意思是和她无关,她不必收拾。
白妤嘆了口气,诚然道:“我看着不舒服。”
时貅沈默,他知道她有轻微的强迫倾向,日常中总是在极力克制。白妤只有实在忍不住了,才会动手做点什么。
最后,姐弟两个一起蹲在了地上,奋力地清理臟污。
而时父和白母一个在沙发上皱眉翻报纸,一个在厕所打电话大声抱怨,时不时传来几声尖利的抽泣。
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吵闹声又响起来了。
“花钱、花钱,天天就知道花那么多钱!你那张破脸用这么贵的化妆品有什么用?一天到晚的到底打扮给谁看?!”
“你倒是还好意思提化妆品?不是为了这个家操心我脸上会长这么多小细纹哦?!我哪次小白瓶不是扣扣搜搜地用啊?”
“你他娘的以为钱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大风刮来的?真后悔当年和你这个破鞋结婚,还带着个拖油瓶!!!”
“我呸!姓时的,你不一样也是个二手货吗?除了我这个眼睛瞎掉的谁还看得上你?”
……
他们用最怨毒的语言攻击着彼此,丝毫不给对方留一点儿的情面,仿佛互相之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敌,而不是朝夕相处的家人。
白妤险些辨认不出二者的声音,只因那是从喉腔裏猛力发出的高亢呵斥,声带振动的幅度与平常不一样。
白妤打心底相当害怕他们吵架——尽管她已经年满17岁,快要步入成年。每次撞上了突如其来的翻脸,总是下意识地缩在被子裏。
不论长到多大,床依旧是她的小天地,被子是她的堡垒,它们提供给白妤一种别样的安全感。
……
白妤左右被吵得睡不着,无可奈何地将床头的小臺灯打开。
一片昏眛中,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一隅,给床上瘦小的人影镀上一层朦胧的光线。
在拼命摔砸东西的杂音间隙,有人“咚咚”敲了两下她的房门,力道非常轻:“姐?”
“进来吧,我没睡。”白妤的双臂抱着自己的膝盖。
“我睡不着,打牌么?”时貅手中的赫然是一副扑克牌。
这副牌已经用了很久了,很多张上还有大小不一的折痕,而且黑桃a不知所踪。
他们互相发13张牌,用彼此熟悉的不成文规则进行游戏。
门外的两人在撕心裂肺地争吵和动粗,打烂、敲碎了数多物品;房间裏的二人则镇定地理牌,用南辕北辙的方式打发未能安眠的午夜。
“砰!——”
“砰!——”
末了,两声震破天际的摔门给这场激烈的争吵画上了休止符。
姐弟早已倚靠着彼此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