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竟成想到后背发冷,又想到大哥破获过一起案子,妻子给丈夫饭裏下药将其碎尸,手段残忍令人发指……想到这儿他吃不下饭了,脑海裏全是周渔冷静挥刀的画面。
冯逸群得知他是骑电瓶车,回屋拿了条周渔的红色羊绒大围巾,然后把他送下楼。孙竟成裹好围巾催她,“妈你回吧。周末我跟周渔来看你们。”
“路上慢点。”
“好。”
“周渔要是没煮饭,你就过来。”
“好。”
孙竟成骑了一截,又把大围巾抻开,索性像鸡妈妈那样裹住头只露双眼。回婚房的路上必经周渔的学校,他也卡着点,打算给她个惊喜。
周渔其实认出了自己的小电驴,但她不愿意认车上的人,装作没看见似的跟同事告别回家。学校离婚房也就四五百米,冬天她都步行上下班。孙竟成有点气了,跟在身后说她,“我丢你人了是吧?”
周渔缓缓扭头,扒下裹着半张脸的围巾,“诶,你怎么来了?”
“你就装吧!我冻死了在这儿等你一个小时,你出来嫌我丢你人!”
“我真没有认出你,你误会了。”
“误会个屁!”
周渔息事宁人地坐后座,催他走。
“心虚了吧?我要真冤枉了你,你不得蹦起来咬我?”孙竟成气不过。
……
“行了行了,别得理不饶人。”周渔看车篓裏的保温桶,“你回家属院了?”
孙竟成不理她。
周渔搂住他腰,“你回家属院了?”
“妈给你装了饭。”孙竟成说。说完还深刻地批评了她,“你就是虚伪!”
“我虚伪我虚伪。”周渔认下,直催他快点到家,要冻死了。
孙竟成的心灵遭受了接二连三地打击,到家都还闷闷不乐。
周渔倒出保温桶裏的芝麻叶面条,舀了一小勺辣椒油坐那儿吃。傍晚都没空吃饭,只吃了个巧克力。
“吃吧。吃完别喊嗓子疼。”孙竟成看她放了辣椒油的面。
周渔讲了一天课,嗓子已经不舒服了,犹豫着把面推边上,又倒了碗出来。孙竟成见状坐下吃,俩人各吃各的,无话。
俩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尤其周渔,感觉所有的话都在教室裏说干了,到家只想让嘴巴歇着。孙竟成也是,在嘈杂的环境裏工作一天了,到家也只想安静地待着。
这是俩人唯一有默契的地方,谁也不会嫌对方话少。
俩人洗漱好上床,孙竟成想到奶奶给他的塑料袋,去客厅裏掏出来,塑料袋裏裹着一小块红色山楂糕。看样子像是放了好几天,都压扁了。
“估计我妈带她去吃酒席了,这东西只有酒席上才有。”周渔舔了一下,“我小时候爱吃,不过现在不吃了。”
俩人被窝裏躺好,周渔说:“小时候我跟奶奶在乡下住过一年,那时候村裏只要有红白喜事她就会带我去。见我爱吃这个,她就把盘裏的山楂糕给我夹好几片。”
“后来回城裏跟我妈去吃喜酒,见这道甜品上桌我就先夹了几片占碗裏,回家我妈就狠狠批评了我。说这是个很没教养的行为。”
“我妈也是。会拿筷子敲我姐的手。”
“为什么不敲你手?”
“我又没夹。”孙竟成说:“我小时候对吃没兴趣,只喜欢弹钢琴。”
“那你是吃空气长大的?”周渔问。
……
“我不跟你抬杠。”
“是你表达有问题。”
“你是老师,我说不过你。”孙竟成双手托着后脑勺,“说过你又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你也不是外国总理。”
“那吵架你别回嘴?”
“那不行,吵架是另外一回事儿。吵得过你是不值得骄傲,但是解气。”孙竟成悠然自得地说。
……
“人说好的婚姻养人,坏的婚姻杀人。杀死婚前对爱情怀有美好期许的自己。所以才会流传一个说法: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周渔说:“今年我都快变成泼妇了。”
“这不对。”孙竟成反驳她,“经不起平淡的爱情只能称之为激情,真正的爱情是褪去激情后,还能经得起生活裏的琐碎日常。”
“我觉得婚姻裏除了爱情,还要有道义、默契、勇气、仁慈、恩情、亲情……热恋期的「爱情」是最纯粹最满的时候,但慢慢地就会月满则亏般地发生变化,亏的那一些就会逐渐转化成道义、勇气、仁慈、亲情……各种深刻地情感揉杂交织融入骨血,最终才是所谓的不离不弃。”
他原本要说很多,说着说着就沈默了,随后看向周渔,“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