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竟越也正烦,懒得搭理他。
周渔则埋头玩手机。
他嫌无趣儿,靠边停了车,去对面排队买霜糖山楂。周渔收了手机,直盯着对面看。等他买好回来上车,递给她,“马上要过季了。”过季了,冬天就要过去了。
到了新区孙竟成换衣服去运动馆,有人约他打网球。他邀周渔一块,她摇摇头,说忙点别的事儿。
打完结束时他想到一个户外品牌,他们家登山装备好,上回爬完山俩人还约着开学前再爬一次。回去的路上他选了几款登山服、登山鞋,和专业背包等。进门换着鞋喊,“老婆。”
“嗯。”周渔在料理臺应声。
“你是不是穿
码鞋?”
“是。”
“你脚可真大。”孙竟成说着过去,见周渔受伤的指头上裹着保鲜膜,正在那儿一个个地捏虾仁饺。
“先去洗手。”周渔头也不抬地说。
孙竟成沈默地去洗手,回来站在锅边等着水开了煮饺子。周渔教他,“贴着锅边下,不要像投石子似的往裏扔。”
……
孙竟成无语。
周渔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孙竟成站了好一会儿,问她,“手疼么?”
周渔摇头。
他又问:“特意给我包的?”
“你昨天不是说想吃。”
孙竟成没话了,举着笊篱在锅裏转圈。
……
“饺子只能一下下推,顺时针转就散了。”周渔耐心地说。
孙竟成收了笊篱,盖上锅盖,看她,“老婆,我也学煮饭吧!”
“不用了。你是高贵男人。”
孙竟成哈哈大笑。
吃饺子的时候他把手机给周渔,让她看购物车裏的登山装备。周渔看看,嫌太贵,偶尔穿一回犯不着。
“以后节假日我们就出省,去四川西藏那块儿的山。周末的话就在省内。”孙竟成规划。
“你帮我选吧。我也不懂。”周渔把手机还他。
孙竟成放了筷子,等选好付完款才继续吃。周渔泡了杯茶慢慢喝,等他吃完了,才开始说今天发生的事儿。她没有用莽撞、没脑子、自以为是等字眼,只说手烫伤的那种痛是微不足道的,不值得他们姐弟吵。
“有些话看似轻,但实则分量很重。你们姐弟俩是打闹惯了,习以为常,但吵恼了会伤感情,你们暂时不会察觉,但等哪天意识到的时候就晚了。”周渔缓缓地说:“你们因为这件事吵,也会影响我们婆媳姑嫂间的关系,妈下回都不敢要我帮忙煮饭了,我处境也很尴尬。”
“有些事就是这样儿,我们以为是抱打不平,是为别人好,可到头来却是一厢情愿。”周渔点到为止,没再多说。
孙竟成也没吭声,吃好了去洗碗,回卫生间洗漱,出来坐在梳妆臺前做手膜,等所有流程完了,过去趴床上压住正在看书的周渔。
周渔放了手裏的书,摸摸他头发,说他发质真硬,跟刺猬似的。孙竟成顺着桿儿爬,悄悄掀开被子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她被窝裏钻,被她一眼识破,用力给掀了下去。
“真小气。”
“你大气。”周渔回。
“周老师,我想把钢琴挪过来。”
“挪吧。”
“等你开学了我们住这儿,我早上送你上学。”
“我可不想早起。”周渔拒绝。
“我知道一条小路,从这儿到你学校就十分钟。”
“你怎么不住回去?”周渔看他。
“我不是为了自己。”孙竟成解释,“这儿安静你能睡好,那边夜裏你老翻身。”
“再说吧。”
“我们要是住这儿,我就挪钢琴,住婚房我就不挪了。”孙竟成同她商量。
“再说吧。”周渔关了灯。她了解孙竟成,送自己三五天没问题,时间久了他就烦了。
孙竟成瞪着眼睡不着,周渔的那些话信息量太大,尤其那句“吵恼了会伤感情,暂时察觉不出来,等哪天意识到的时候就晚了。”
他和周渔的离婚,当时就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拌着拌着就恼了。越吵越觉得对方性格不行,看见的全都是缺点。为了双方不恶语相向,变得面目可憎,他提出离婚,周渔当下就应。
他找到她受伤的那只手,亲亲吻了下,发自肺腑地说:“老婆,谢谢。”为特意给自己包虾仁饺,为自己让她处境尴尬,为她没有怪自己。
他是不吝啬表达情感的人,但今晚也不知怎么了,有些话就是没能说出来。但他莫名笃定那些覆杂交织、难以言说的微妙情感周渔都懂。否则自己趴她身上的时候,她不会温柔地抚摸自己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