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放了学,
坐在妈妈的车上,跟往常一样,刚坐稳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在幼儿园裏的一天。
韩裴芸保持微笑,
不时夸讚几句,实则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回想今天给顾景晗打的那通电话。
电话裏,
顾景晗的声音始终有着一股让她捉摸不透的压抑情绪,说自己在公司正要去开会,
聊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韩裴芸一开始很不满意她的态度,总觉得这几天的顾景晗变回了从前那个工作狂,忙起来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但是她劝自己,一定要理解她,顾蹄子很辛苦,
等她忙完了就会来搭理自己了。
然而挂掉电话很久后,大脑还是不受控制地在胡思乱想,她发现顾景晗从前忙完了会跟自己道歉,
会来哄她,但拿刚刚那通电话来说,语气和态度似乎有逃避的意味。
她不愿意跟自己多聊,
就好像生怕被自己发现什么。
“妈妈,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韩安歌看自己刚刚说了一大堆,
妈妈一点反应都没有,伸出小手戳了戳妈妈的胳膊。
“啊?”韩裴芸回过神,
思路到这裏彻底断了。
“下周要去春游哦。”韩安歌掏出小书包裏的毛绒玩具,“还有,
我用巴斯光年换了何晓乐的佩奇。”
“妈妈不是给你买了很多小猪佩奇的玩偶吗?”韩裴芸又想到了顾景晗,
无奈道,
“之前顾妈妈也给你和栎栎买了好多小猪佩奇的玩具啊。”
“不一样哒!”韩安歌把玩具的特别之处展示给妈妈看,其实就是一只有录音功能的玩偶。
韩裴芸看她对这玩具爱不释手,好笑地问她:“这和你之前送栎栎的那只能录音的小熊有什么区别?”
韩安歌一副妈妈怎么不聪明的表情,把手裏的佩奇举高高:“佩奇是小猪,以前送给栎栎是小熊啊。”
等红灯的空隙时间,韩裴芸朝那玩具瞥了眼,漫不经心地笑话她:“妈妈给你买的巴斯光年很贵的,你就换回来这个?”
赔本买卖,亏大发了,这孩子一点都没继承顾蹄子的经商头脑。
安歌正要解释,一张嘴却咳嗽起来,她已经感冒大半个月了,每天吃一堆药丸,晚上还要在家做雾化。幸好这几天有了好转的迹象,韩裴芸空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了顺气,安歌咳了几声就好了。
“栎栎好几天没给我打电话啦,肯定是她的外婆管着吶!我怕栎栎会想我嘛,但是我又不能去医院看她。所以我把想说的话说给佩奇听,妈妈帮我把它拿给栎栎呀,她要是想我了,捏一下佩奇的小手就好啦。”
“你怎么知道栎栎想你啊?”韩裴芸故意逗孩子。
韩安歌摇头晃脑的,卖弄小聪明道:“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顾妈妈也想你。”
韩裴芸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颤了颤,这段时间一直拨不开的迷雾裏,她好像终于找到了方向。
到家后,韩安歌直奔沙发,捧着佩奇想录下要对栎栎说的话,这玩具只能保留一次录音,一旦有话没说完整,只能重录一遍。安歌录了几次觉得总有话没说全,郁闷地抱着玩具发起了呆,下定决心下一次一定要把话说全了。
韩裴芸没心思做饭,点了外卖,看安歌在自娱自乐,想了想,进房间拨出了顾景晗的号码。
电话很久都没有人接,韩裴芸悬着一颗心等,直到出现机械的女声提醒她无人接听建议下次再拨。
床头上放着顾景晗在除夕夜送给自己的那颗纸折的心,上面五个端正的字体无时无刻都在表明这颗心的主人对她赤忱的爱意。
她说,这是“顾景晗的心”。
送出这颗心的时候,她脸上挂着傻气又认真的笑,韩裴芸到现在都能记得。那样的顾景晗温暖得如同天上的太阳,毫不吝啬地向自己散发着身上的光和热。
她们俩的感情裏,一开始主动的人就是她,告诉自己要勇敢的人也是她,每一次遇上糟心事,挡在前面、挺身而出的人也是她。
所以,那份炙热到容不得被怀疑的感情,怎么可能做到不去想念,置之不理呢?
韩裴芸翻找着手机上的通讯录,手指划过王阿姨的名字,她停顿了下,最后停在了周勤的名字上,指尖轻触。
电话几乎下一秒就被接通,周勤对她的来电有些意外:“韩小姐?”
“请问顾景晗在公司吗?”
“顾总她……”周勤才开口,话音一转,“韩小姐您怎么不直接给顾总打电话呢?”
韩裴芸了然:“所以她不在公司对不对?”
周勤沈默了,大老板具体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但是听对方这语气,她觉得自己不能实话实说。
大老板已经好几天没有来公司了,她前两天去医院送了一趟文件,在走廊上拿给大老板就回来了。
正纠结不知道怎么说,电话已经被挂掉了。
这边韩裴芸正给周勤打着电话,有顾景晗的电话进来,她当即就点了接听。
顾景晗的态度很好:“哭包,刚刚在开会没看手机,打给我有什么事吗?”
韩裴芸觉得自己的神经有一根绷断了,但她死死拉扯住,这样说话的时候才能保持平静:“散会了吗?”
顾景晗嗯了一声。
“你在哪裏开会?”
顾景晗好像没理解她的话,反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