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裏是什么地方,
只有一盏小灯亮着,周围是斑驳的水泥墻面,有一面墻本该有扇窗户,
但那裏是空的,冷风一个劲地往屋裏灌。
韩安歌侧躺在笼子裏,
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
刚被带来这裏的时候,
她还会哭闹,求那个男人放了自己,
可是当匕首一次次地在她跟前晃来晃去,被吓唬了几次后,她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了。
昨天被吓尿了裤子,现在裤檔上还是湿的,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后来又想尿尿了,
她去求那个男人,怯生生地叫他叔叔,但那个人让她就在笼子裏尿,
像小狗一样。
韩安歌想不明白很多事,自己是小朋友,为什么要像小狗一样被关在这裏呢?
她还不懂那个男人为什么要说有钱人都是狗。
昨天她在植物园看到了那丛叫“白芷”的小花,
那个“芷”字她认得,
和栎栎的名字一样,
然后她守在小花边上看了很久,觉得栎栎没有看到这朵像她一样可爱的小花怪可惜的。
老师不许小朋友们摘花花草草,
韩安歌往常是遵守纪律的好孩子,但是离开后仍对那丛小白花念念不忘,
她决定趁老师不註意跑回去,
只轻轻地摘下一朵,
不会让小花感到疼的。
她回到了那丛植物前,将快喝完的饮料瓶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地摘下一朵小白花,然后宝贝般的装进书包外侧的夹层裏。
她是班级裏最讨人喜欢的小朋友,连陈老师都这么说,她以为那个男人也会喜欢她,之前在停车场见过他一次,所以这一次,她仍然微笑着将手裏的瓶子递了出去。
然后她就被装进了一个臭烘烘的袋子,因为男人威胁她要是乱叫乱动会被一刀捅死,所以只敢一动不动地小声哭泣,最后就到了这个地方,被关进了笼子。
她不敢睡觉,怕自己一闭上眼睛,男人会趁机把她杀掉。
昨晚男人睡觉的时候,韩安歌把书包裏的佩奇玩偶拿出来抱在怀裏,裏面是栎栎的录音,她只听了一遍不敢多听,生怕被男人听见又来吓唬自己。
她真的好害怕,很想妈妈们,还有栎栎,那朵要给她的小花已经被压扁了,花瓣全部雕落下来,实在太伤心了。
刚刚男人又来吓唬她了,每一次看到刀尖插进笼子裏,安歌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她听出来男人好像是在跟顾妈妈说话,问她要了很多钱。
现在那男人不知道去了哪裏,韩安歌哆哆嗦嗦着从小书包裏拿出一块饼干,塞进嘴裏,眼神惊恐地望着墻角。
捏了一下佩奇玩偶的右手,传来栎栎温柔的声音:“顾芷栎最最喜欢的安歌啊,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有没有想我呀?我一直在这裏等安歌来看我哦,每一天都很想安歌……”
韩安歌听着就哭了,掰着手指头,想起来明天是周五,妈妈应该告诉自己能不能去看栎栎了。
可是妈妈们去哪了?为什么还不来救她呢?
下午五点,顾景晗将一切准备就绪后,接到了男人打来的电话,他报了一个地址,让顾景晗在晚上七点以后带上钱一个人过去见他。
“你要是跟我耍心眼……”男人再次警告道,“我是贱命一条,你女儿可金贵着呢,大不了……一起死呗。”
沈沁还不知道安歌出了事,以为是她们俩口子吵架,所以脸色都不好看。
顾芷栎还劝韩妈妈不要难过,小家伙很懂事,知道妈妈们为自己操心了,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会好好治病的。
韩裴芸望着虚弱的栎栎,强撑起嘴角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她的脑海裏仍是昨晚那个挥之不去的梦,安歌小小的身子躺在骯臟的水泥地上,雪白柔嫩的脖颈被人割了一刀,皮肉外翻,鲜血直流,身体不断抽搐着。而她只能远远地看着,过不去,更不能发出声音。
然后她跑到了病房,眼睁睁地看着床头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没了起伏,病房裏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医生护士围成一圈,拉高了白色的被子,盖上栎栎苍白的脸,然后报了一个时间,精确到几分几秒,是孩子的死亡时间。
她还看到顾景晗来找自己,伤心欲绝的自己对她说尽了难听的话,把一切的结果都怪在她头上,之后她看见那张很少表现情绪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顾景晗走的时候,她后悔了,着急地伸手去拉,然而眼前的一切忽然全消失了。
韩裴芸从梦裏惊醒过来,枕着的抱枕一大片全是眼泪,前段时间还在庆幸老天终于让她苦尽甘来,施舍了那一点甜,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
傍晚的时候顾景晗终于回来了,韩裴芸不知道她这一天在外面做什么,还是那身衣服,往日裏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半扎在脑后,素面朝天的脸上毫无血色,和早上相比更加憔悴了。
早上那会儿虽然状态很差,但嘴唇还有颜色,现在连嘴唇跟着发白,好像整个人虚弱到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顾景晗拉着她去了楼梯间,不安地舔了下嘴唇,才说:“我都准备好了,再等等就出发去接安歌。”
“那些钱……”
“都在车上,有四个行李箱。”顾景晗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是一笔很大的数目,韩裴芸尽管知道顾景晗有钱,但要在一天之内凑齐这笔现金,还是美金,是非常不容易的。
“你一个人去?”韩裴芸很担心她。
“嗯,他要求的。”
“可是……”韩裴芸根本放心不下,语无伦次道,“万一他拿了钱不放走安歌呢?万一又把你抓起来呢?”
“我想到了。”顾景晗跟她解释,语速很快,“我让周勤找了两个保镖,会开车跟在我后面,但是他们不能被发现,到时车子停在离目的地几十米的地方盯着入口,如果在一小时后我没有带着安歌出来,就会来那裏找我,也会报警。”
韩裴芸想了想,问道:“我跟他们一起去可以吗?”
顾景晗摇了摇头,沈声道:“周勤会跟他们一起去,你就在这裏陪着栎栎,我说过,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韩裴芸抓着她的手,轻轻用力,把她的存在感受得真切。
顾景晗看她为难的样子,心裏不忍,笑着摸了下她的脸,语气轻快:“安歌我来负责,你负责栎栎,不对吗?”
韩裴芸望着她,嘴唇翕动,委屈巴巴地揉了下眼睛。
“怎么了?”顾景晗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
肩头颤动着,没有回应,但是顾景晗能感觉到她的哭包又在哭。
真是,太爱哭了。
觉得好笑,吸了吸鼻子,眼眶反而湿热起来,嘆着气将她抱得更紧。
“对不起,我昨天不该那么说你。”韩裴芸跟她道歉。
顾景晗脾气很好地说:“你也没说错啊,我挺内疚的,所以啊,我一定会让安歌回来的,我知道你不能没有她。”
韩裴芸搂着她的腰,想说什么,哭着开不了口。
顾景晗由着她抱了很久,直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要出发了。
“你不吃饭吗?”韩裴芸送她上车。
“不了。”顾景晗看了眼时间,“等我回来,想吃你做的菜。”
韩裴芸连忙答应:“什么都给做。”
顾景晗望着她,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油爆虾和蒜香四季豆,能有西红柿炖牛腩就更好了。”
听见第一次做给她吃的菜单,韩裴芸凝重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好。”
顾景晗拉开车门,旋即转过身,深深地望着韩裴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