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区的走廊上很少有人,
晚上值班的医生办公室离这裏有一段距离,如果病人没有按下呼叫铃也不会过来。
病房裏只有床尾的一盏夜灯亮着,昏暗的光亮映在顾景晗的眼裏,
如同点点闪烁的星火。
怕压到她,韩裴芸始终控制着上半身之间的距离。
“可以吗?”顾景晗又问了一次。
韩裴芸扣在床头上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
指节凸起,
手背上的筋脉清晰可见,似是和感受到的某种力度产生了共鸣,
频率一致的、难以自制地微微发颤。
“你好像……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同意。”
韩裴芸低垂着脑袋,眼裏只剩下迷茫,刚吹干还有些潮湿的长发倾泻下来,遮住了顾景晗的脸。
她在那些起伏的光阴中捕捉顾景晗的表情。
狡黠的。
迷恋的。
沈醉的。
让人心甘情愿地在她眼前下坠,放弃所有的矜持。
因为健身的习惯,
她本该凭借过人的核心力量和臂力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但那股温柔的无力感来得太快,韩裴芸差点倒在顾景晗的身上。
幸好,
她借势侧过身,倒在了顾景晗身边。
顾景晗怜爱地勾起她鬓边被汗濡湿的发丝,却看见那几缕发丝绕过她的指尖,
浸染了更多的滑腻湿意,
有些失神地笑了起来。
“下次不许这样了。”韩裴芸虚弱地说着,
抓住顾景晗的手,担心她还想做些什么。
裹紧她的手指,
表面如鲶鱼般滑腻,轻而易举地溜出了自己的手心。
韩裴芸怔住,
脸上一阵滚烫,
很久都没有说话。
顾景晗先开口:“不给我洗手吗?”
她下床还是会痛,
得要韩裴芸过来扶一把。
“你就擦擦吧。”韩裴芸找来纸巾递给她,说得小声。
还是难以面对这件事,顾景晗躺下面一动不动,就能让自己变成这样。
连水,都要有打开水龙头才能出水。
自己可真是……连阀门都没有吗?
顾景晗将擦过的纸巾扔到地上,感觉不满意:“更黏了。”
韩裴芸打开床头灯,一声不吭地下床去了洗手间,出来时候端着个小盆,裏面盛了清水。
让顾景晗伸手,将用过的那只手放进盆裏,面无表情地给她搓洗了几下手指,再将整包纸抽扔过去,让她自己擦干。
再回来的时候,韩裴芸脸上的哀怨明显多了几分。
这算什么?
只知道事后常有主动的那个会给受着的那个擦干凈,结果到她这,受着的那个自己累得半死不活,还要给主动的那个顾蹄子洗手。
咱就是说,很离奇,可以载入世界奇人异事的程度。
见她真生气了,顾景晗给她道歉:“下次不做了。”
韩裴芸嘆气,也不是这个意思,说:“等你伤口好了再做。”
顾景晗平躺着,信誓旦旦:“我好得很快。”
韩裴芸侧躺过来,撑起脑袋,望着顾景晗含笑的眉眼,欲言又止。她觉得这刻气氛还算愉悦,有些话现在说,可能感知到的悲伤会少一点。
“烧麦……”韩裴芸念出这个小名,有些于心不忍,但只能说下去,“没保住。”
顾景晗顿了几秒,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轻轻的:“我当时就知道了。”
韩裴芸知道她说的当时是什么意思,在被子底下握住她的手,想去安慰她。
“没关系,她本来就是为了救栎栎要的孩子。”顾景晗反过来安慰她,“现在栎栎找到了合适的志愿者,这孩子没保住,可能也是老天安排好的?”
听顾景晗这么说,韩裴芸本该松一口气,可是她想了想,说不上来哪裏不对。
又听她说:“之前你就嫌孩子太多了,现在她没了,我们不是还有小笼包和生煎包吗?”
“看开点吧。”顾景晗微微笑着看她,开玩笑道,“之前还说怀孕不让亲热,现在等伤口好了就可以亲热了,不好吗?”
“你脑子裏只有这檔子事儿吗?”韩裴芸找不出疑点,见顾景晗还有心思说骚话,暂时放心下来。
顾景晗不反驳,和她十指相扣着闭上眼:“睡觉了。”
韩裴芸伸长了胳膊去关灯,怕自己睡沈了无意识地往她身上靠,在她们中间放了一个枕头才睡。
临睡前她恍惚地想到,为什么顾景晗不直接叫烧麦的小名呢?
顾芷栎定下的移植手术日期比她妈妈出院的日期还早一些,在此之前,小家伙给志愿者画了一幅画,因为不能见面,只得委托工作人员交给对方,感谢他的善举,让自己拥有了长大的机会。
她发誓,等长大后也要去帮助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