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明亮的灯光下,
菜刀锋利的刀刃反射出明晃晃的白光，顾景晗看着韩裴芸因用力而凸起发白的指关节，背后跟着起了密密麻麻的凉意。
她这个眼神配上提刀的动作,
简直就是电影裏出来的变态杀人狂。
顾景晗早有预感她不爱听自己这么说，可她心裏塞不住事,
想到什么就忍不住对她说什么,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好声好气地安抚她的情绪：“小芸，不愿意就算了,
咱先把刀放下。”
韩裴芸一脸困惑地看着她，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菜刀，眨了两下眼，飞快地松开手，把菜刀丢到一边。
顾景晗这才上前站在她身边,
目光直直地定在她脸上，刚站稳，悄悄抬起一只手,
把竈臺上的菜刀挪得更远些。
韩裴芸的眼神恢覆了清亮，她和顾景晗对视着，沈声问她：“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顾景晗心裏七上八下的,
重覆了一遍刚才的话,
一字不差。
韩裴芸听完以后,
保持了长达半分钟的沈默，同时视线紧紧锁住顾景晗的双眼。
心臟如擂鼓般跳动,
顾景晗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对方锁定了。
“我不想凑合。”韩裴芸冷淡地开口，她讨厌顾景晗的随便,
以前咬死自己是直女,
骚话说得随意,
拥抱也很随意，现在说不直就不直了，居然凑合过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顾景晗的心骤然紧缩了下，这种忽如其来的陌生痛感，让她一瞬间透不过气。
虽然她们刚认识的时候，韩裴芸有一阵子不待见她，直到现在还会凶巴巴地怼她几句，但和她相处下来的这段时间，顾景晗感受到的，更多的是她对自己的体贴和关心。
她赌哭包对自己的好感大于嫌弃，因为并非是百分百的好感，所以只敢用上凑合二字。
她等着、盼着，哭包答应和她凑合着试试。
顾景晗知道自己没阅历、情商低、不懂怎么亲热和取悦对方，可是她从今天下午开始就已经在学习了，并且日后也会好好努力。
从小到大，她的学习态度一贯认真，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有跨越式的进步。
然而听到了韩裴芸的答案，顾景晗如同打蔫的鸭子，垂着脑袋站在一边，心裏只有满满的丧气。
“如果是昨晚的事情让你有了这种想法，我跟你道歉。”韩裴芸喜欢顾景晗，但不接受这种贸然的开始。
“不是因为昨晚……”顾景晗的声音低落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已经不能正常站在这裏和哭包说话了。
韩安歌在餐厅裏等了半天还不见妈妈和顾阿姨过来，跳下椅子跑来找她们：“妈妈，顾阿姨，你们好慢哦，我等得肚子都饿了。”
“喏，安歌催你了，快端出去吧。”韩裴芸让顾景晗先出去。
她用抹布清理完臺面，随后烦闷地放在水龙头下揉搓，其实内心深处并不是想直接拒绝顾景晗，但更不可能立马答应下来。
磨磨蹭蹭，瞻前顾后，这么多年过去，她仍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她不想凑合，只想好好地过，不知不觉就能过完一辈子的那种。
这句话，到最后都没敢和顾景晗说出口。
“顾阿姨，你不吃饭啦？”餐厅裏传来安歌的声音，她在和顾景晗交谈。
接着，韩裴芸听见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顾景晗对安歌说：“你和妈妈一起吃，顾阿姨回去陪栎栎了。”
韩裴芸来不及擦干手，连水龙头都没关，急忙跑出来，顾景晗按下门把手，看也不看她就走了。
“唉……”韩安歌学着电视剧裏的大人嘆气，后面一句臺词跟上，“女人吶……”
“又不学好。”韩裴芸轻轻弹了下安歌的脑门，让她赶紧动筷子吃饭。
韩安歌见妈妈光催她，自己还干坐着出神，提醒她：“妈妈，你也吃呀。”
韩裴芸的心思好像跟着顾景晗走了，她问安歌：“顾阿姨走的时候，有没有不开心？”
小家伙咬着筷子想了想，顾阿姨走得太突然，自己都没看清她的表情呢。
“没有吧。”韩安歌不确定地说。
左手边位置上的那碗白米饭冒着腾腾热气，韩裴芸望着那个空座位，心口像是被人挖了一个角，呼呼直漏风。
韩安歌歪着脑袋，好奇地问：“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韩裴芸没说话，她端起米饭吃了一口，居然尝出了苦味。
韩安歌看妈妈皱了个眉头，托着脸又问：“是不是因为顾阿姨走了不开心呀？”
韩裴芸盯着自家的鬼灵精，难得严肃地否认：“才不是。”
“哦。”韩安歌不懂大人之间覆杂的情感，想着赶紧吃好饭去玩游戏。
“我是愁啊，她这一走，这碗米饭就浪费了。”
韩裴芸是真的发愁，顾景晗这一走，若是因为生了自己的气，之后好几天不理自己可怎么办？
韩裴芸家楼下，顾景晗坐在自己的跑车裏发呆，缓过神来，已是泪流满面。
她的初恋，还没开始就被拒绝了。
她算不算失恋了？
少女时代都说失恋最痛，顾景晗那会儿不以为然，如今过了而立之年，才发现这份痛可真要命。
普通人可能痛一阵也就认命了，可她不是普通人，顾景晗发誓日久还天长，她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晚上十一点，王阿姨躺在陪护床上睡得正香，顾芷栎听着她发出轻微的鼾声，在心裏默默计数，告诉自己不能睡着，妈妈答应了晚上会来陪她睡觉，一定要相信妈妈，等着妈妈过来。
数到第五个一百时，顾芷栎听见病房门口有了窸窣的开门声，她迫不及待地直起身子，朝进来的人叫妈妈。
顾芷栎一出声，王阿姨紧跟着醒了，她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人影，吓得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冲着人影大喝道：“你谁啊！”
人影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举起照向自己的脸：“是我。”
刺目的白光投射在她的脸上，就跟鬼片裏的恐怖画面一样骇人，王阿姨又被吓了一跳。
打开床头灯，王阿姨总算明白了，自己看见顾景晗的人影怎么就没认出来。
短短几小时的工夫，顾景晗出门前后简直就是两个人，常年保持的长直发烫成了大波浪，眼镜不见了，身上披着件风衣，她解开风衣腰带，露出裏面的黑色低胸短裙。
“来，抱抱。”她捋了捋新做的发型，朝栎栎张开双臂。
顾芷栎站在床边让妈妈抱，她趴在妈妈的肩头，指尖戳了戳那缕卷曲的发丝。
“这么晚还不睡？”顾景晗横抱起孩子小小的身躯，在床上放平，又给她掖好被子。
顾芷栎看着这个有些认不出来的妈妈，说得小声：“等妈妈回来一起睡。”
“你先睡，妈妈洗好澡过来陪你。”顾景晗哄栎栎闭上眼睛。
顾芷栎仍看着她，止不住地傻笑：“妈妈，你好好看啊。”
顾景晗望着孩子和韩裴芸相似的脸，心裏一动，如果哭包也能说出这句话，再怎么折腾自己都值了。
但小孩子的想法和成年人还是有差异，顾景晗转身问刚躺下的王阿姨：“真的好看吗？”
“好看啊！”王阿姨敢说她不好看吗？再说就顾景晗的这张脸和这副身材，穿什么都好看啊！
顾景晗神情肃穆地做思考状，旋即一手叉腰，一手轻轻搭在自己暴露的大腿上，认真地问王阿姨：“这样，有没有诱惑的感觉？”
王阿姨拍了拍自己丰满的胸部，她这个心臟不好的老阿姨哪承受得来这种场面？
“不好吗？”顾景晗苦恼地问，换了个姿势，征求王阿姨的意见，“那这样？”
顾景晗侧过肩，拉下短裙的肩带，露出光滑的肩头，眼神迷离地定在房间裏的一角。
顾芷栎没有半点睡意，看着妈妈的动作愈发兴奋起来，她提问：“妈妈，为什么要诱惑的感觉？”
王阿姨一拍大腿，可不呗！她也想这么问。
顾景晗本来多正经保守一孩子，才一晚上不见就跟中了邪似的，头发先不说什么，毕竟年轻人的时尚她不懂，但露胸还露大腿就相当过分了。
还问她一个老阿姨有没有诱惑的感觉，大半夜的是要去诱惑谁啊？想想都吓死人了。
顾景晗觉得不能指望王阿姨了，连周勤也差点火候，网上得来终觉浅，她准备抽时间找和柳以思一拨的酒肉朋友们请教。
“保密。”顾景晗说完，踩着高跟鞋进了洗手间。
她在镜子前随意摆了个的姿势，这发型怎么看都觉得更适合柳以思而不是自己。
当时发给哭包两张照片让她选，其实是试探她喜欢的类型，看来她更喜欢柳以思那种狂野奔放款的。
正好柳以思也说要追她……
但不要紧。
顾景晗看着镜子裏的自己安慰道，哭包喜欢什么样，她就能变成什么样，柳以思没她成熟稳重，对孩子也没她上心，还没她有钱，哭包要选一定会选自己。
韩裴芸早上送了安歌去幼儿园，想着顾景晗还在生自己的气，开车去了医院找她。
就算自己不想和她凑合着开始，但孩子们的情谊还在，她们俩起码还是朋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