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休息了两天回医院照顾栎栎,
顺便带来了一些蔬菜和水果，天冷了西瓜贵得很，为了节约生活成本,
她没舍得买瓜，改嗑瓜子了。
一大早过去,
病房裏的人还在睡觉,
王阿姨按下门把，轻轻松松推开门进去。
顾景晗在陌生的环境下不容易睡好,
抱着栎栎浅眠，听到开门声立马惊醒过来。
“小姐你在啊？”王阿姨惊讶出声，她还以为顾景晗会换个保姆照顾栎栎呢。
不过，大概也只有顾景晗心大成这样，在病房裏睡觉,
竟当在自己家似的不知道锁门。
顾景晗看到是王阿姨，松了口气，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闭上眼睛倒头接着睡。
王阿姨脚尖点地，不发出一丝声响走到顾景晗那侧的床边，弯下腰稀奇地盯着她看。
顾芷栎睡得很香,
她侧躺着,
脑袋往妈妈的肩膀上靠了靠。
虽说小孩子没长开,
看上去和谁都像，可一对比哪还有都像？只有更像！
王阿姨下定决心不再想这件事了,
只是这两天常常不经意琢磨起来，顾景晗和韩裴芸,
栎栎和安歌,
两个孩子的相貌怎么看都像是抱错了。
不把这件事搞清楚,
整个人抓心挠肺似的难受极了。
王阿姨看够了，心裏已经有了结果，在角落的陪护床上躺下，近距离观察下来，要说安歌那孩子和顾景晗一点关系都没有，打死她都不信。
可是为了自己刚上涨的工资，王阿姨不敢再去跟顾景晗提这事。
摸了一把瓜子，牙齿轻启，磕得极小声。
王阿姨这心裏愁得慌。
按照编辑的安排，韩裴芸现阶段该有很多工作要忙，她虽不以三次元身份示人，但写文多年，在网文圈算是有一定地位的大佬，偶尔会收到一些电视和电臺的节目邀请。
要露脸的节目都给推了，心情好的时候看在编辑的面子上，参加过几次语音直播访谈。如今以她原着改编的电视剧上星在即，编辑又丢给她几个访谈，韩裴芸最近频繁断更，没好意思全推了，但也实在没心情跟人闲聊，勉强接了一个，时间就在今晚，在家打开手机app就能和主播在线语聊，很方便。
她正在书房研究晚上要用的app，手机显示顾景晗来电，韩裴芸的手指比大脑反应快一拍，立即按了接听。
“哭包。”电话那端的顾景晗笑着叫她。
韩裴芸还没搞明白那个app，随口奚落她：“你来电话准没好事。”
顾景晗轻轻地笑了声：“呵。”
韩裴芸的意识集中到了一个点，她想到今天离她爸妈来滨城正好三天，是该出结果的日子。
所以……听顾景晗的语气，结果是不是还算理想？
韩裴芸屏住了呼吸，心裏默默祈祷着：“你要说什么？”
“嗯……”顾景晗像是在思考，随即轻松地跟她商量，“一会儿我去接安歌放学吧，送她去医院和栎栎玩。”
“好，那我直接去医院。”
顾景晗忙说：“不用，你在家等我，我有事和你说。”
韩裴芸洩了气，心尖泛酸：“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没你想得那么糟糕。”顾景晗的声音柔得不像话，“先不许哭，我过来和你慢慢说？”
“你个大猪蹄子。”她说不哭就不哭了？韩裴芸听见她这么说反而更想哭。
顾景晗轻轻柔柔地问她：“哭包，你喝酒吗？上次给你带的红酒喝了吗？”
那瓶酒放在电视柜下面没动，韩裴芸不知道顾景晗想做什么：“还没有，我只喝啤酒。”
“那晚上……陪我喝酒吧。”
“我酒量不好的。”
“不要紧的，你随便喝几口，陪我说说话就好了。”顾景晗有好多话闷在心裏，她想把自己灌醉，为那些难以启齿的话找到一个宣洩口。
三个小时后，大门口传来敲门声，韩裴芸过去开门，顾景晗左右手各提着两瓶酒，看见她的瞬间挂上微笑。
“做饭了吗？”
韩裴芸板着脸：“饿了叫外卖，爱吃不吃。”
顾景晗进了屋子，韩裴芸仰起脸望向她。
“没配上对不对？”隐隐中似是早就猜到了结局，韩裴芸竟觉得心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可能经历过了一次失望，再经历一回，也已经麻木了。
顾景晗微微低垂着眼眸，和韩裴芸对望着，努力让笑意不减半分：“隔代的骨髓匹配几率本来就很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啊，你要这么想，这样就不用再去面对你的爸妈了，他们误会也好，不认你也好，都没有关系了。”
“这就是你说的……事情没有我想得那么糟糕？”韩裴芸神情木然地蜷在沙发上，忽的抬高了声音，“顾景晗，我宁愿去面对他们！只要能救栎栎，他们打我、骂我，我都能忍。”
可是……打你、骂你，我心疼啊，我不能忍啊。
顾景晗在心裏念着，轻轻扶上了韩裴芸的肩。
那天看到裴雅淑一巴掌打在哭包的脸上，她的心臟跟着重重抽痛了下。好像就是在那刻意识到，韩裴芸对于自己而言不再是朋友，是能让她的心情为之起伏的家人。
“你能明白吗？”韩裴芸红了眼睛，哽咽着问她。
“明白。”顾景晗点点头。
韩裴芸抿着嘴，泪水就挂在眼角。
她这模样，看得顾景晗心都要化了，扶着她的背，倾身过去抱住了她。
韩裴芸被她抱住的同时，嗷呜一声哭了出来：“你干嘛啊……”
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以泰然接受这个噩耗了，可是这一刻满心的痛楚仿佛被激活了，陷在顾景晗的怀裏，只让她想放肆大哭。
“我难过……不要推开我，就让我靠一会儿。”顾景晗拍了拍她的后背，抱得更紧了些。
“我还难过呢。”韩裴芸靠在她的肩头，边说边抽泣着。
“那你靠着我，能不能好受一点？”
韩裴芸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她们像两条被甩在岸边快要干死的鱼，面临绝境，只能紧贴着，用唾沫互相湿润对方的身体。
“喝酒！”韩裴芸哭红了鼻子，拉开一听啤酒递给顾景晗。
顾景晗脱了外衣，接过啤酒喝了几口，转身去厨房找了两只杯子。
“啤酒没意思，来，我们开瓶威士忌。”顾景晗倒了满满两杯，端起其中一杯一口气喝掉大半，“哭包，喝醉了就不难受了，睡一觉醒了，我们接着想办法。”
“干！”韩裴芸没喝过烈酒，46度的威士忌只喝了几口，大脑已然进入了兴奋状态。
顾景晗喝了一杯接一杯，喝完了一瓶威士忌又去开了一杯红酒，两种酒串一起，更是容易上头。
醉酒的状态下，心痛的感觉竟是分外明显，她感觉脸上一片温热，刚要抬手去擦，韩裴芸指着她大笑：“你还说你不爱哭呢，都在我面前哭两次了！”
顾景晗不客气地回击道：“那你都不知道在我面前哭多少次了。”
韩裴芸喝了一大口酒，转过脸来已是满脸的泪：“呜……都怪你，你没来找我以前我和安歌过得可开心了，从来不哭。”
顾景晗醉眼迷离地看着她，凑过去给她擦眼泪：“不找你找谁？谁让你把栎栎留给我的？”
提到栎栎，韩裴芸捂着脸嚎啕大哭：“栎栎……我的栎栎……你赔我栎栎。”
“不哭了，不哭了。”顾景晗不像韩裴芸已经全然醉了，她还存有几分清明，听着韩裴芸的哭声愈发心痛，更起劲地灌酒。
韩裴芸接着喝酒，眼裏闪起诡异兴奋的光亮。
她倏地起身，拉高了身上的卫衣，丢在地上，裏面只有一件胸衣。
顾景晗瞇着的醉眼定格在她的胸前，一点一点睁大。
“我给你看……”韩裴芸晕乎乎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脱了衣服没找到，开始解裤子。
顾景晗没有出声，安静地等着看。
韩裴芸把宽松的卫裤往下拉了拉，露出紧致的小腹。
她有健身的习惯，生过孩子以后经过一系列锻炼，身材和生产前没有任何区别，体脂率常年保持在十八，马甲线十分明显。
顾景晗一眼就看到了她小腹上的刀疤，横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条可怕的蜈蚣。
“如果当年没搞错胚胎，栎栎应该是从这裏出来的。”韩裴芸指着那道伤疤说，楞了几秒，又开始掉眼泪，“我要是自己照顾栎栎，一定比你强多了。”
顾景晗的手因为酒精作用发着颤，按在韩裴芸微凸的伤疤上，轻轻地摩挲。
划开这裏的时候，一定很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