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宝贝好奇地跟着搓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看你这高大的模样,不象是个呆在竈间的厨子啊。”
“我妻子像公主一样,十分喜欢吃点心,尤其喜欢吃这豌豆黄,所以我就学了几样。”厉行风缓缓地说。
成宝贝羡慕地看着他说:“皇兄一定不会为了嫂嫂去做点心,木头也不会,你的妻子真是幸福,要是有个人也肯为了我去学做点心……”
“怎么样?”厉行风屏息看着她问道。
成宝贝掩着嘴笑了起来,笑声清脆:“那我就封他做我的大厨!”
厉行风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褪好了皮的豌豆端了起来说:“我要去厨房,能不能烦劳哪位姑娘带个路?”
还没等绿敛说话,成宝贝便往门口窜去:“自然是我带路,我要学着做这豌豆黄,谁都别拦我!”
一年多来,这是厉行风觉得最快乐的时光,快乐得让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宝贝就在他的身边,他能看到她、听到她、甚是触到她,再也不用面对那昭阳宫的一室凄清,再也不是那满腹的悔恨,再也不用形只影单。
成宝贝一直黏在他身旁,看着他煮豌豆、炒豌豆、打豌豆泥,末了还兴致勃勃地抢过那个盆子,拿着那根小棍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搅拌着。
厉行风有些恍惚,和她一起握住了那根棍子。这样的场景他在昭阳宫中想象过了无数次,却次次落空,今天,终于成了现实。
“手腕放轻松些,顺势而去,不然过一会儿手臂会很酸。”
“炒个小半个时辰便好,不然味道就不够了。”
“你若喜欢,还可以放些枣泥进去,颜色会更漂亮。”
“你喜欢吃甜的,便多放些糖。”
……
足足折腾了一个上午,一笼豌豆黄终于做好了,厉行风取过了菜刀,手下翻飞,将一整块的豌豆黄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迭在一起,拼成了一个漂亮的图案,端到了成宝贝的面前。
只见那豌豆黄晶莹剔透、色泽鲜艷,一股豆香扑鼻而来,成宝贝迫不及待地取了一块放入口中,只觉得又软又糯,齿颊留香。
“好吃吗?”厉行风有些期待,这一年多来,他日日在昭阳宫裏,相思无处可寄,只能数着成宝贝留下来的这些东西,才能填补心裏的空洞。这豌豆黄他不知道试了无数次,才能做得如此纯熟,如此精湛。
成宝贝一连往嘴裏扔了好几块,脸色却从一开始的享受变得渐渐有些迷茫了起来:“咦,好奇怪,我怎么觉得这味道这么熟悉?我好像在哪裏吃到过……好像我也动手做过……”
她忽然捂住了脑袋,□了一声:“好痛!怎么一下子就痛了起来!”
厉行风大骇,伸手扶住了她,焦急地喊道:“子归!子归快来,宝贝的头痛病犯了!”
顿时一连串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刚刚去收拾东西的绿敛一下子就窜了进来,不由分说地拨拉开厉行风,把成宝贝扶到了椅子上坐好,驾轻就熟地帮她按摩起头上的穴位起来。
“你对公主做了什么?”绿敛疾言厉色地问道。
成宝贝不敢再去想那豌豆黄了,小声地说:“不怪他,是我好像想起了什么,所以就头痛了。”
厉行风看着成宝贝发白的脸,还有那紧皱的眉头,整颗心仿佛被揉成一团,失声道:“怎么,九公主的头痛病还没痊愈?”
温子归也急急地走了进来,一见成宝贝的模样,立刻示意绿敛让开,伸手在她的印堂、阳白、百会等穴连点了几下,一股绵软的真气涌入她的脑中,疼痛顿时减轻了许多。
“公主若是头痛得忍不住,万万不可再继续往下想,还是凝神静气,把刚才想的东西忘记了才好。”温子归告诫说。
“可是……为什么会头痛呢?难道我真的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老天爷才一直惩罚我头痛吗?”成宝贝失神地说,一股郁闷之气堵在胸口,让她凭空就难过了起来。
“邹将军不是说再过两个月就会彻底痊愈了吗?公主,你熬过这两个月就好了。”绿敛劝说道。
温子归和厉行风对视了一眼,心裏有些骇怕:那邹亦沐这样有把握,难道说,再过两个月,成宝贝脑中所有有关于上翊和厉行风的记忆就会消失殆尽不成?
“绿敛你不懂,”成宝贝嘆了一口气说,“我总觉得我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你不懂这个滋味。”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婢女的叫声:“公主,公主,邹将军来信了!”
成宝贝原本有些闷闷不乐的神色立刻高兴了起来,笑着说:“木头可算想起我来了,快拿过来,让我瞧瞧他写了什么?”
婢女引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只见那个小厮朝着成宝贝行了一个礼说:“见过公主殿下,我家将军说再过两天他就回来了,春日天气多变,请公主一定要多註意身体。”
说着,他朝前递上了一封信函,退到一旁。
厉行风在一旁看着成宝贝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拿着信笺仔细地瞧着,不时逸出欢快的笑声,他拢在袖中的双手忍不住便握了起来,指甲深深地掐入了手心,仿佛只有这样的痛意,才能让他忍住不去抢夺那张纸笺。
“他说他想我了,”成宝贝吃吃地笑着对绿敛说,“木头也会想我吗?我才不信呢,等他回来好好拷问他,是怎么想我的。”
“邹将军怎么可能不想公主啊,他对公主一往情深,堪称楷模,咱们可都看在眼裏。”绿敛笑嘻嘻地说。
“他说他给我带了好些礼物,绿敛你说会不会是大宛的特产?”成宝贝有些期待。
“一准是,邹将军最知道公主的喜好了。”
温子归看着春心萌动的成宝贝,又看看脸色铁青的厉行风,心一横,上前一步说:“九公主,你若是想治愈这头痛之癥,在下倒有一个良方,不知道公主殿下愿不愿意试上一试?”
成宝贝眼睛一亮,绿敛却不干了,警惕地对成宝贝说:“九公主,这可不行,他们是什么来头,我们都不知道,若要治病,要么等邹将军来,要么禀告陛下,不然要是出了事情,谁都担当不起。”
成宝贝暗自朝着温子归使了个颜色,顺手捏了捏绿敛的脸嘿嘿一笑说:“哎呦绿敛,你年岁不大,怎么像个老母鸡似的?好了好了,我知道,多谢子归,这治病的事情,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说着她便端起小碟,走到温子归的面前:“子归,来,尝尝我做的豌豆黄。”
趁着温子归取点心的当儿,她低声说:“等我明日来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蛋腚尤桑地飘过,,皇桑,是不是你在诅咒某醋啊,,某醋这两天有点不顺啊,嘤嘤嘤~~
50
一出公主府,厉行风便焦急地问温子归:“子归,你有法子让宝贝想起来?”
温子归犹豫了片刻,终于点头说:“我们无极宫有本秘籍,说的就是这些离魂、定魂之术,十分莫测高深,我曾经在师傅的指点下研读过一阵,公主将一年前的记忆尽数丧失,便是其中短时离魂之癥,我可施展迷魂之术,找一个最能引起她记忆的药引进入她的第七识,乱其心神,入其神志,只要她心裏还是想要想起以前的事情,我就能慢慢引导她冲破桎梏,想起往事。”
厉行风的脑袋“嗡”的一声,突如其来的狂喜砸得他几乎回不过神来,喃喃地说:“真的?太好了!只要宝贝能想起来……她一定还是喜欢我的……她一定是被那个姓邹的骗走的……我不信她真的能把我忘记了……”
“只是……”温子归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厉行风的笑容僵住了,“是不是会有危险?”
“危险倒是谈不上,只是可能有些痛苦。”温子归轻嘆了一声。
厉行风怔了一下,可一想到宝贝想起往事,重新投入他的怀抱,重新过上幸福的日子,他就难以抑制心中的渴望。“只是有些痛苦吧?”他希冀地说,“熬一熬就过去了。”
温子归沈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等明日公主来了,我再见机行事。”
厉行风激动得一夜未眠,一早便起来了,在家门前来回地走动,四下张望着,从卯初一直等到卯末,实在等不下去了,便一路来到了公主府前。
公主府的大门依然紧闭,他痴痴地站在路口,想象着成宝贝肆无忌惮的睡相,想象着成宝贝晨起
时的慵懒,想象着成宝贝娇俏的笑脸……
大门忽然便打开了,一个身影从裏面急匆匆地走了出来,厉行风一看,正是成宝贝的婢女绿敛,他犹豫了一会儿,佯做无意间经过的模样笑着和她打招呼:“好巧,绿敛姑娘这是去哪裏啊?”
绿敛一见是他,举起手裏袋子朝着他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都是你!都是你!好端端地做什么豌豆黄!九公主昨日吃得太多,胃痛了一个晚上!”
厉行风吓了一跳,狼狈地往后退去:“你们怎么也不拦着她,由着她胡吃!”
“公主说好吃的很,谁知道这玩意儿还能胃痛!”绿敛又气又恼,恨恨地说。
温子归跟在后面,忍住笑慌忙上来劝架:“他也是一片好心,绿敛姑娘莫急,我这裏有些消食丸,给公主服用一颗,片刻既好。”
这温子归的能耐早就由那门口的侍卫传遍了整个公主府,绿敛将信将疑地接了过来,叉着腰说:“哼,就绕了你这一次,我家公主自有御厨伺候着,你这三脚猫的厨艺以后少来公主府献殷勤。”说罢,她便趾高气扬地到府裏去了。
厉行风被弄得灰头土脸,悻悻然回到家中,忍不住仰天长啸: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幸而,在大盛境内的使团送来了一封燕隼送来的信,厉行风拿在手上,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才暂时把成宝贝的事情抛到脑后。
温子归见他眉头深锁,仿佛有什么难以决断之事,忍不住问道:“陛下,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赵将军在大盛腹地遇袭。”厉行风淡淡地说。
温子归一惊:“难道那邹亦沐真的如此大胆,胆敢在大盛向陛下动手?”
厉行风轻哼了一声:“他自然不会露出行踪,使人扮作山匪的模样,幸好朕早有准备,备好了圈套引他往下跳。”
“不知此人到底是何居心,莫不是他真的想挑起两国的争端,让他们大苑渔翁得利?”温子归越想越心寒。
“狐貍的尾巴,终究藏不了多久,拭目以待吧。”厉行风冷笑了一声说。
“那赵将军现在何处了?陛下的使团是否安全?”温子归忧心忡忡地问。
“已经到了离定安几百裏远的地方,今天晚上想必就能到定安城外围了。”厉行风沈吟了片刻说,“明日我们便递国书去见盛景帝,宝贝的病要是今天能治好那就好了,一想到那邹亦沐居心叵测,朕就坐立不安。”
温子归欲言又止,轻嘆一声说:“臣当尽力一试,只是不可能一蹴而就,陛下莫要期待过高,以免失望。”
两个人一直焦急地等到了末时,成宝贝才姗姗来迟,大马金刀地在厅裏坐下,抓起一盅茶“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吐了吐舌头说:“我骗他们要小憩片刻,这才从窗户裏爬了出来。”
厉行风仔细地端详了她片刻,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胃好些了吗?”
“子归的药真灵,我打了几个嗝,那个还……就好了。”这话有些不雅,成宝贝吞吞吐吐,脸颊微微泛红。
“下次不要贪吃,过两天我带个做点心的好手来看你,包你吃得把舌头都想咬下来。”厉行风笑着说。
“真的?”成宝贝眼睛一亮,伸出小拇指来,“拉勾!不许骗人!”
厉行风郑重地伸手小指,勾在了她的手上晃了晃:“不骗你,永远都不骗你。”
成宝贝十分满意,终于拿正眼瞧了瞧他,觉得眼前这个人脸庞棱角分明,身材高大俊朗,比起邹亦沐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一双眼睛,深邃动人,仿佛有说不尽的话语。忽然,她楞了一下,目光停顿在厉行风的腰间:“这……这是什么?”
厉行风低头一瞧,神情覆杂地把腰上的东西取了下来,眷恋地看着说:“这是两个香囊,一个是桂花的,一个是解酒的,你想看吗?”
成宝贝有些发呆,伸手接了过来,只见那香囊是由上好的贡缎缝成,针脚歪斜,正中间稀稀拉拉地绣着一个图案,分辨不出什么东西,缎面已经有些发毛,想来是摩挲日久的缘故。
“我要自己晒,要亲手晒的才香。”
“绣个香囊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来来回回戳几针嘛。”
“一个给陛下,一个给我自己留着。”
……
温子归一见她的眼神迷茫起来,立刻站到她的面前,面带微笑,语声诱惑:“宝贝……来,看着我的眼睛……”
成宝贝抬起头来,双眸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无数的影像在眼前闪过,汇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要把她溺毙在漩涡裏。
“你要为谁做香囊……想一想……为谁做香囊……”
温子归丝毫不敢松懈,鼻尖渐渐地沁出了汗珠。这迷魂之术其实就是利用患者精神上的脆弱,让他进入一种幻境,仿佛睡眠一般,在全身放松的状态下让脑中过去的影像重现,这对患者和施术者要求都极高,患者要能信任施术者,也有强烈的恢覆记忆的愿望,而施术者需对这迷魂之术修习日久,施术的时候极易损耗心神。
第一次施术,其实应该在一个轻松愉悦的氛围中稍作试探,彼此熟悉,而温子归此次却有些冒进,眼看着成宝贝已经进入幻境,他的双眸渐渐妖异起来,仿佛要把成宝贝的心神都摄入其中。
成宝贝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身影,梳着一个飞天髻,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