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风闷哼了一声,头皮发麻,整个人颤抖了一下,差点痛呼出声,幸而这洞中狭小,季禾梓用不上全力,要不然这一鞭非得血肉飞溅不可!
“嫂嫂!不要打了!他不是登徒子,他……他……”成宝贝大急,从厉行风的怀裏探出头来,想要解释,却一下子不知道该怎样说。
季禾梓这才看清楚厉行风模样,心裏又惊又怒,用鞭子指着他怒道:“怎么会是你!就算你是九五之尊,可我家宝贝也不是你能随便轻薄的!”
成宝贝心疼地摸了摸厉行风的后背,跺了跺脚:“不是啦,嫂嫂,他没有轻薄我,我愿意的,他……”
“我是她的丈夫,”厉行风强忍着不适,迎向季禾梓站定了,沈声说,“宝贝失踪的那一年,成了我上翊的妃子,我此来大盛,就是为了把我的妻子迎回宫中。”
季禾梓手裏的鞭子落在了地上,呆若木鸡。
此次围猎三国比拼,大宛邹亦沐临时退出,只说有急事,退出比赛,急匆匆地便没了身影;上翊厉行风,一身狼狈,浑身是伤地回到原处,连只野鸭都没打到;只有大盛的季禾梓,威风凛凛,手下人挑着两头野猪和一头麋鹿,大雁、野鸭无数,独占鰲头。
成睿亚原本正为了厉行风的突然失踪焦头烂额,踏雪忽然倒地口吐白沫抽搐,军医诊断是服用了巴豆,他勃然大怒,遣人到五合馆中去查,自己又带着羽林军和厉行风的亲卫一起,差点把整个山头都搜遍了,就连邹亦沐为何突然告辞也没去细想。
只是静下心来,所有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心裏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这是一个阴谋,一个想让大盛陷入泥淖的阴谋。
他咬着牙浑身冰凉,几乎都在心裏想着最坏的打算:要是厉行风真的在这锦山出了个什么意外,该怎么措辞向上翊交代、怎么抵御上翊的雷霆之怒……
看到厉行风跟在季禾梓身后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成睿亚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心裏颇有些得意:行风兄啊行风兄,你箭法马术了得又怎么样,还不是让我的皇后比下去了?还不是摔得这幅模样?
“行风兄,怎么弄成这幅模样?都怪朕招待不周……”他翻身下马,想去安慰厉行风几句,忽然,他的笑容凝固了,有些奇气急败坏地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宝贝,你怎么在这裏?你扶着他做什么?他有的是侍卫,你堂堂……”
“皇兄,嫂嫂发现了一条野莓沟,说是下次要和你两个人一起去呢。她摘了点野莓,特别好吃,嫂嫂不好意思给,让我给你。”成宝贝用手绢包了一大包,递给了成睿亚。
成睿亚伸手取了一颗放进嘴裏,那甜甜的味道一直甜进了心裏,他转眼朝着季禾梓看过去,只见她正在指派几个侍卫做事,英姿勃发,仿佛一朵迎风绽放的寒梅,让人挪不开眼去。
“禾梓要是没那么厉害就好了,”成睿亚喃喃自语说,转念一想,要是她也和成宝贝这样柔弱可爱,那岂不是就不是季禾梓了?一时之间,他心裏又愁又甜,不知道是何滋味。
就在这一闪神之间,成宝贝便扶着厉行风到了上翊的亲卫营中,季禾梓也颇带歉意地跟着到了他们面前,再次致歉说:“陛下,是在下的不是,不该不分青红皂白,这是我祖父祖传的金创药,敷上后鞭伤第二日即好。”
厉行风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皇后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这鞭法裂山开石,比起季将军有过之而无不及。朕很是佩服睿亚兄。”
“真的?”季禾梓笑了笑,兴致勃勃地说,“那不如什么时候等陛下的身子养好了,我们再来比试比试。”
“不敢,只怕再说下去,睿亚兄的脸都要成了锅底了。”厉行风瞟了一眼远处的成睿亚,果然,成睿亚死死地盯着他们,眼裏都快要冒出火来。
季禾梓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我就在流云楼,他又没这功夫来管这闲事,到时候你好了,和宝贝一起过来便是,我请你喝酒,就当为这一鞭赔罪。”
“不必不必,皇后在你家陛下面前替朕多多美言几句,把前因后果说个明白,朕怕睿亚兄还是被人所惑,不肯放宝贝啊。”厉行风朗声笑了起来,只是笑到一半,便牵动了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头栽倒在担架上。
成宝贝惊叫了一声,惶急地四下叫人:“来人吶,大夫,快来看看陛下……”
卫阳硬着头皮凑了过来:“这个……公主……温太医被你借走了……”
“皇兄,皇兄,我们的太医呢……”成宝贝四处搜寻。
成睿亚在一旁看的真切,自己的皇后和妹妹居然都这么紧张这个厉行风,他不由得有些恼了,冲着御医示意了一下,自己则一拨马头,一挥手,一旁的侍卫大声会意大声喝道:“起驾回宫!”
不一会儿,马蹄声迭起,扬起一路的尘土,只留下了一个御医给了厉行风,厉行风半靠在担架上,心裏咯噔了一下:坏了!
厉行风的伤势不重,温子归从公主府中出来看了两回,下了几贴药,加上厉行风自己的调息,内伤基本无碍了,外伤只是看起来吓人,厉行风也很沾沾自喜,可以哄得成宝贝一脸紧张地忙上忙下。
只是温子归看起来十分憔悴,脸色也很不好,厉行风心裏狐疑,私下裏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温子归笑了笑说:“陛下如今心愿得成,臣总算舒了一口气,过几日等陛下和公主回到上翊,臣想告假一阵子,会太极宫看看师傅师叔,到时候再来为陛下效力。”
“子归,你的身体是不是因为替宝贝治病出了什么问题?和朕老实说,不可隐瞒。”厉行风沈声说。
温子归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迷魂之术最伤精神,这几日臣接连施术,内息紊乱,只怕支撑不了几天。”
厉行风一惊,立刻说:“那你立刻便回太极宫,不要再等了。”
温子归摇了摇头:“不行,还剩最后几天天,陛下,公主脑中所有的事情便能连成一串……”
“子归!”厉行风打断了他的话,满脸怒色,“你当朕是什么人了!难道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为了我们俩的事情平白送了性命不成!你即刻便走,朕让卫阳安排二十名侍卫沿途护送……”
“陛下,你错了,臣答应过公主,一定要还她一个完整的记忆,”温子归淡然地看着他,“而且,公主这最后的医治是关键,要不然臣以前的心血便要前功尽弃,公主这几天来所受的苦楚也都白费了,说不准她又会回到以前那种状态,陛下你愿意吗?”
“什么?还会回到以前?”厉行风一想到成宝贝再用那种陌生的眼光看着他,便不寒而栗。
温子归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这西南的定魂之术的确厉害,诡秘莫测,臣不敢托大,不敢现在离开,臣也已经飞鸽传书太极宫,请师兄过来支援,陛下放心。更何况,公主还没想起来的是什么,陛下你知道吗?”
“是什么?”厉行风有些头疼起来。
“公主没记起来的是她最不想记起来的事情,臣已经试探过了,在宫中和贵妃、淑妃争吵的事情,还有就是离开皇宫的那一日,她都没有想起来。”温子归皱着眉头说,“陛下,你难道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着什么?”厉行风的心裏隐隐有些明白了。
“公主想要和陛下在一起,但她不喜欢宫中尔虞我诈的争斗,陛下若不能解开公主的这个心结,只怕公主不会愿意和陛下回上翊,大盛的陛下也不会同意让公主嫁给陛下的。”温子归看着显然被快乐冲昏头脑的厉行风,长嘆了一声说。
果然,温子归猜测的没错。
围猎后,成睿亚亲自到五合馆探望了养伤的厉行风,所有的前因后果成宝贝和季禾梓七拼八凑,已经向成睿亚说明白,厉行风再将细节之处和他一对,都明白了,当初成宝贝从大盛失踪,就是那邹亦沐所为。
邹亦沐处心积虑想要为父覆仇,却苦于国力不如上翊,只好想了这么一个办法挑拨两国关系,成睿亚当时查到成宝贝流落上翊,大兵压境到吴江南岸,的确想要对上翊施压,两国关系曾一度紧张。
若不是出了这样阴差阳错的事情,这两国便要陷入战争的泥沼,让大苑渔翁得利。
成睿亚雷霆大怒,着大内侍卫追缉邹亦沐等人,更派人把整个公主府围得水洩不通,连暗中护卫都加派了一半的人手,除了温子归是成宝贝亲自求情要进来的人,其余人等一概不许出入公主府。
厉行风一看风向有些不对,趁着成睿亚来探望的时候,数次提及求娶成宝贝,将成宝贝迎回自己的后宫,可成睿亚一口一个行风兄,笑语晏晏却总是推三阻四,顾左右而言它,到了最后,更是连探望都省了。
厉行风气得在屋子裏团团转:“真是个笑面狐貍!这可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去!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的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黄桑,好日子还没开始呢,先别得意啊。。。
62☆、
成宝贝被关在公主府内大发脾气,底下跪了好几个侍卫,满面惶恐,却又神色坚决。
“本宫出去一下都不行吗?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囚犯不成!”成宝贝在领头的那个面前蹲下,使劲地戳着他的脑门。
“陛下吩咐了,若是让他看到公主在府外的任何一个地方出现,我们全体侍卫都提脑袋去见,臣等万万不敢懈怠。”那头头苦着一张脸说。
“你以为皇兄每天都在街上逛不成?怎么就能随便看到我了?再说了,他也就是吓唬吓唬你们,还能真的杀了你们?”成宝贝眼珠一转说。
“臣不敢揣度圣意,只是陛下命臣护卫公主府的时候,一剑就把桌角削了下来。”头头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趴在那裏不动了,大有公主你若是要走,就把我先杀了的意思。
成宝贝瞪大眼睛,没有法子了。她自昨日围猎以后便被困在这公主府中,她记挂着受伤的厉行风,想象以前一样偷偷往外溜,只是这一次不灵了,不管她到哪裏,守着她的暗卫都如影随形,一个呼哨,便有侍卫拦住她的去路,任她使出十八般武艺都无功而返。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成宝贝悻悻地问。
“陛下说了,等抓到邹亦沐,还有,”头头吞吞吐吐地说,“还有,等到那上翊国陛下回国了,公主就可以想干啥就干啥了。”
成宝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愕然看着那个侍卫:“什么?皇兄居然这么说?”
成睿亚也实在头痛,邹亦沐的事情,弄得他颜面扫地、草木皆兵,一想到自己居然把盗走菁华公主的人奉为上宾,又把他召为驸马,他就恨不得把那邹亦沐碎尸万段。
厉行风在洞穿他的缓兵计之后,便大张旗鼓,正式遣了上翊礼部的官员,三媒六聘,递国书、求庚帖,以求娶皇后之礼向成睿亚求娶菁华公主,聘礼堆在他的宫中,让他一筹莫展。
朝中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十分讚成这桩亲事,上翊国力强盛,更何况厉行风千裏迢迢,亲自求娶,让大宛从面子到裏子都妥妥帖帖,何乐而不为?
成睿亚明白,这些人都只不过把成宝贝当成了一国的公主,危急时刻,公主白送倒贴给别人和亲都要和,何况这样的风光大嫁?
只是他从来没把自己的皇妹当成一个公主,成宝贝在他心裏,永远都是那个白白胖胖、天真可爱的妹妹,会软软地叫他“哥哥”的粉团儿,他自然想要给妹妹找一个能贴心过一辈子的丈夫,而不是什么帝王!
底下跪着的侍卫已经回禀了数次,一会儿说公主很生气,一会儿说公主双眸饱含泪水,一会儿说公主没吃晚饭……搅得成睿亚心神不宁,连奏折都没心思看了,只得摆驾公主府。
成宝贝正躲在房间裏吃着红倚刚做的菠萝糕,一听到绿敛的暗号,两个人立刻手忙脚乱地把点心收起,拿着帕子在空中朝着窗户挥了半天,这才把那菠萝糕的气味散去了。
成睿亚进来便看到成宝贝一脸的萎靡,半靠在床上,止不住一阵心疼,只好坐在她的床边,抚慰她说:“宝贝,放心,朕的大寿就在后日,等过了寿宴,朕就把那厉行风撵走,光是那邹亦沐,朕不怵他。”
“可我给你排的祝寿的戏怎么办?我的戏班子!那些侍卫都不让他们进来!”成宝贝十分伤心。
“这……这……”成睿亚眉头紧锁,“待朕和他们再商量商量。”
“还有,皇兄你为什么不喜欢厉行风?他为了我都伤成这样了,为什么不让我去看他?我都想起来了,在上翊皇宫的时候,他对我……很好,我这样对他不闻不问,他一定会觉得我们大盛人太冷酷无情了……”成宝贝吞吞吐吐地说着,渐渐地脸红了起来。
成睿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长嘆一声说:“宝贝,他对你的真心,朕都看在眼裏,可是,朕不能让你嫁给他!”
“为什么?”成宝贝困惑地问。
“你明白嫁个一个皇帝意味着什么?你要面对他的三宫六院,要替他管理后宫,更要承受得了各种暗枪冷箭,要大度,要贤惠,要聪明,你做得到吗?”成睿亚缓缓地问道,“你远嫁上翊,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倚靠的人,你的皇兄、嫂嫂、闺中好友都在这裏,没有人可以保护你,你一个人能撑得过去吗?”
“这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