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精做了一个梦。
他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头枕着雪做的枕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悠悠转醒后他就翻个身大字型望向天,不一会儿飘下些细雪,软绵绵的,落在眉眼上,像是哭了。
他也确实想哭,他在他发现自己是独自一人的时候就想哭,他怕孤独,虽然已经能战胜这种卑微怯懦的情感,可他还是会在意。
还是会伤感。
他从雪地上爬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是往下看的话,会看到层层迭迭的陡峭的崖,他居然在雪山上?
郑精不知道这是什么山,他心裏希望这裏是长白山,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很快就能见到自己的父母了,忽略场景,这裏可能就是他的家。
郑精有些小期待,他大概看了看地形就挑一个好走的方向行进,他是这么认为的,既然有人居住,就一定有通行的道路,而这条道,一定是平坦而显眼的。
郑精走啊走啊,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裏,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时间,他甚至不记得有没有度过黑夜,或者他有没有绕回原点。
头顶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郑精不知怎么的就不走了,他立在一块石头上,抬头望着天,眼神空洞洞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蓝眼睛,他们步履蹒跚,晃晃悠悠地朝郑精这边来。他高立于石头之上,王一样,看也不看一眼。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发现这些吃人的东西的气息,因为这些人同他一样,就如你站着人群中,并无法发现你周边究竟走过了多少人。
郑精和这些人是一样的,是同类。
他们有着共同的理想和信仰——留存于这片天地间,呼吸。
郑精猛然惊醒,他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睛更亮了,泛着幽幽的鬼气,连周围的邪物都不敢轻易上来招呼他。
他被噩梦吓得一身冷汗,抛弃人类的身份,和鬼为伍什么的,真是太可怕了。
可惜他不知道,之前他进化的那次,心裏也是同样的想法。
郑精想到上次和郑墨轮并不愉快的见面,他一度以为他们的心是相连的,留着同族的血有着共同的信念,郑墨轮是半尸,他现在却是要和真正的鬼混为一谈了。
堕落的真是快。
郑精刚有余感嘆一声,耳边又是一阵怪叫:“哥?哥?!”
郑精心情糟糕透顶,开口就骂:“你个死白眼狼爷的刚醒你交换个屁啊!”
然后立即发现不对。
刚才好像看到了些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郑精揣着忐忑的小心肝抬眼一扫——哦!妈的好吓人啊,怎么这么多星星?!
郑精摸着心臟急喘两口气,他想把刚才看到的当成一场错觉,可等他镇定下来,那么多蓝眼睛的鬼却是真实存在的,满天星斗的一般,饥渴地盯着他,让他有种自己瞬间会失身的感觉。
郑精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出去,问白琰:“刚才是怎么了?你突然下地了?”
郑精记得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是在找白琰,可是没有找到。
白琰无辜道:“没有,你下手轻了点,还有半厘米你就碰到我了。”
郑精翻了个白眼。
好吧,算他倒霉,那他突然晕过去又是怎么回事?
郑精不解状扭头去找白琰回答问题,无意间就摸到自己及腰的发。
郑精楞了一下,他又抬手看了看自己变长变锋利的爪,突然想起来,上一次似乎也是这样,他对人类产生了敌意,将尸体视作同胞的瞬间,他的身体飞速发生了变化。
人类把它叫做进化。
郑精不觉好笑。
疏离了自己种族的进化,是进化来毁灭人类的?,貌似人类还非常高兴的样子?
郑精摇摇头不再多言,他开口问:“你们谁看见一个穿着巫师服的小哥了,超帅的,保证你们流口水。”
郑精忽略了这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事实,他的三观裏,只要够美味,足以吸引一切飞禽走兽……
于是白琰的脸就垮了,他对自己表哥居然比自己先一步找到男朋友很是嫉妒。
不过红眼病得了白得,谁让对象不对呢,别人还好,这可是他亲哥,他要是真去挖墻脚或者破坏人感情什么的自己就第一个饶不了自己。
谁让他和他哥一个潜德行——护短。
他们的法则是,自己关起门来怎么闹都行,但外人敢说一句,绝对联合起来轰回去。而且在这点上郑精比白琰更敏感,在他的意识裏,只要是他认定的东西,那么就会变成他的所有物,这些东西会被他统一藏在自己身后的黑布袋裏,不许任何看听触碰,也不会允许他们任何人出来社交。
说起来有点小变态。
郑精自惭形秽,这时正好有人回话了,说是从另一边来了人,有两三个,应该有郑精要找的人。
郑精颔首同意,要求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