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笼络
烛泪垂落明灯臺,
清风拂柳咏寂夜。
子正更声敲响,文昭手抵额头,总算阅完了手中的最后一封密信。
“陛下,时辰不早了。”秋宁给人端了一碗熬好的血燕,
意图劝文昭早些回去休息。
晚间未曾用膳的文昭深觉腹中空空,
此时便也无心挑挑拣拣,
舀了燕窝就往嘴裏送:“桃枝招了些什么?”
秋宁心虚而胆怯,
只敢小声垂眸嘟囔,还带着三分委屈:“没什么要紧的,
您不准婢子动刑,
她狡诈多端,与婢子装傻充楞了一整日。”
文昭骤然拧起了眉头,搁下汤匙,
不无诧异的追问:“一句有用的也没有?”
“算是。”秋宁愈发心慌:“她只承认,
先前无论是林青宜还是云侯,
都只让她递送口信。她不知接应的人在何处,只会佩戴一枚萤石剑穗,有人见此信物,
便会来寻她。”
“还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随从!”文昭难掩失望,拂袖冷哼了声。
“依您之见,要放了桃枝吗?”
秋宁摸不准她的态度,若换了旁人,此刻文昭非得下令严审不可。
“将她安置进西宫,找个小院看押,晾着她。”文昭凤眸觑起,
语气疏冷:
“既不老实配合,就让她慌上几日,
也让云葳老实几天。”
“是。”秋宁暗道文昭阴损,捏着桃枝在手,就等于捏住了云葳的半条小命:“您回寝殿吗?”
“去给朕下碗面来。”文昭摁着太阳穴,话音透着慵懒:
“岭南有人揭竿而起,道朕构陷忠良,是灭杀元家满门的毒妇,要自立呢。朕今夜得好生思量一番,明日才可迅速派合适的人马去平乱,方不辜负他们恭维朕的一句“毒妇”之称。”
秋宁的眼尾跳了两下,垂头压下扭曲的五官,一溜烟跑去膳房给文昭煮面了。
彼时寝殿内,槐夏一早把云葳拾掇得干凈整洁,身上散发着沈水香的清雅浅韵,披散的青丝顺滑如锦,眼波隽柔,清婉绮丽,令人一见倾心。
槐夏并无旁的心思,只是爱美罢了,尤其擅于欣赏挖掘美人美色,也有一身给人梳洗打扮的好手艺。
云葳窝在宽大的松软床榻上,心中小鹿乱窜,手指不停搅弄着头发丝,不多时便扯了一团青丝在侧,粗暴地团成了一个毛球儿。
她在怕,怕文昭只是逢场作戏的戏弄她,随意占了她便宜,玩弄她的一颗真心。
可她自己也拎不清,她对文昭是仰慕,是敬畏,还是依恋,抑或是只想有个足够强大的姐姐护她疼她。
从前,林青宜教过她一本书,那书名《帝行》,乃是前雍孝文帝所着。
云葳记得,师傅曾言,孝文帝是她最敬仰的人,而这人有个相依相守的挚爱,亦是政局中坚不可摧的同盟,自姐妹到帝后,一生无欺。
她幼时不理解这份感情,也不理解师傅一生未嫁,只为给一英年早逝的女君守身的执拗。
但今夜,她心底仿佛萌生出了一种崭新的情愫,朦胧的悸动裏,隐隐理解了师傅的仰慕、追求与守候半生的因由,甚至想要亲自用余生去感悟,师傅一生遗憾苦守裏仅存的幸福是个什么滋味。
怀揣着覆杂而矛盾的思绪,她抱紧了身下的锦被,不安的在床边扑腾了好几个回合,终于斗不过睡神的呼唤,迷迷糊糊入了梦,免去了半个长夜裏的纠结,期待与畏惧…
翌日天色响晴,时近正午,文昭才散去小朝议。
一众大臣步下殿外的臺阶,尽皆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去了,面色都不算好。
“澜意,今日你回府时,记得给你姐姐去个话儿,让她明日与宁烁一道入宫来。”文昭眉眼间皆是疲惫,话音也透着无力。
“臣谨记。”舒澜意整理好御案一侧的文书,温声提议:“陛下,您半日未得闲,外间春芳正当时,不若臣随您出去走走?”
舒澜意心底压着狐疑,云葳回来有好些日子了,竟再未曾出现在宣和殿,也不知文昭和云葳二人之间,是否生出了什么岔子。
她正如此想着,只听文昭轻嘆一声,转眸询问槐夏:
“云葳呢?朕昨日命她归朝,怎到现下都没见人?朕随澜意去园中走走,你让她往园中见朕。”
槐夏委屈巴巴瘪瘪嘴,她并不知这君臣二人昨日商量了何事。今早云葳醒来,看着寝殿空空,便又倒头睡了过去,她也不好将人强行拽起来。
游走于蜿蜒的石径小路上,文昭的眸光略显散漫,扫过满庭芳菲,随口问着舒澜意:
“你和萧妧的事儿,打算瞒着两家长辈到几时?若是不敢开口,可要朕给你撑腰?”
闻声,舒澜意直接被自己的一口唾沫呛的躬身咳嗽不止,扶着腰缓了许久,才操着沙哑的嗓音回应:
“陛下恕罪,臣…臣和萧妧属于,有心无胆。若萧姨知晓了,怕要把萧妧打成废人。”
“至于么?危言耸听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