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赴京
暖茸鹅黄破尘泥,
纤柳轻舞软丝绛。
“殿下,入鄂州境了,要休息吗?”槐夏在马车外扬声询问。
“嘘…”文昭透过半开的车窗,眼神点落云葳沈静的睡颜,
与人轻语:
“小声些,
莫吵醒了她。直接赶路吧,
不必停。”
云葳近来被文昭灌了好些酒水,
自上元夜始,小东西的心绪就一直有些消沈。
文昭得闲,
便日日入夜与人对饮,
从醉醺醺的云葳口中套出了好多心裏话。
元月廿十一早,一行人启程返京,彼时云葳沈溺于睡梦,
是被桃枝背上舆车的。
都怪文昭昨夜毫不收敛,
让人宿醉一夜不说,
竟迷糊糊睡到了午后,马车已驶出百余裏,云葳都毫不知情。
车马徐徐,
蹄过扬烟,夜幕低垂之际,一行人停驻于汉州城外的一处馆驿。
云葳倒在摇晃的马车内昏睡了整日,此刻整个人宛如一个不知把魂儿丢去了何处的小傻猫。
文昭伸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睡了一日一夜,还未清醒?到驿站了,下车。”
“驿…什么驿站?”
云葳一脸迷茫,
将小脑袋探出窗外,四下望着全然陌生的风物,
暗道大意。
若是文昭把她卖了,她也不知情的。
文昭轻嗤一声:“傻透了,孤不认识你。”
云葳瞇了瞇眼,将软绵绵的双腿自座位上挪下来,扶着桃枝的手探出马车,颇为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与人咬耳朵:
“姑姑,这是到哪儿了?为何启程时无人叫我?一睁眼背井离乡,很吓人的。”
“汉州的一个县城。”桃枝莞尔轻笑:“婢子也得叫得醒才行啊。”
文昭被秋宁抱上了轮椅,路过云葳时,甚是板正的沈声吩咐了句:
“跟上,来孤房裏。”
云葳腹诽,文昭变脸飞速,在自然流露与演戏诓人间切换自如,也不知哪一面才是她的庐山真面目。
随人亦步亦趋走进馆驿的房间,文昭晃了晃手中的酒盏:“来,陪孤饮酒。”
云葳下意识倒退两步,满脸抗拒的慌忙摆手:“臣不胜酒力,殿下,换个人陪您可好?”
“抗命?”
文昭哼笑一声,眸色虚离地望着房门外的重重人影,与人低语:
“非是在孤府上,孤可不纵着你,一言一行三思再动。”
话音入耳,云葳抿着小嘴,脚步生风地接过酒盏来,垂着眸子斟了两杯酒,先拎了一杯在手:
“殿下恕罪,臣错了。”
“自罚三杯。”文昭把身前的那杯也给人推了过去,容颜并话音清冷。
“是。”
云葳头皮发麻,她觉得再如此喝下去,非成个傻透的酒闷子不可。
但碍于文昭的命令,她只好连灌了三杯酒水入喉。
只是今日的酒水,好似有些清淡。
“坐吧,莫再让孤废话。”
文昭拎过酒壶来,悠然自斟自饮,压低了嗓子对着云葳道:
“郁郁不得志的人该是个什么心绪,你应该有数。以后每日都如此做戏,可能胜任?”
云葳恍然大悟,文昭是要旁人觉得,她是个醉生梦死混日子的闲散宗室,只会拉着属官借酒浇愁,一蹶不振,遂正色回应:
“臣尽力。”
“干了。”文昭以酒杯轻碰她的杯沿:
“除了你,孤身边的人,跟了孤许多年。孤一个眼神,他们便知后续三步如何走。京中不比襄州,丫头,回去机灵些。”
“是。”云葳深感压力萦怀,揣摩上官的心绪,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更何况她眼前人还是曾权倾朝野的摄政长公主。
二人也无饭食,就这么一来一往的喝干了一壶酒。
尽管壶中酒勾兑了清水,但云葳如今的酒量,依旧扛不住,脑袋有些昏昏沈沈的。
被文昭套了多日话,她已有了经验,会在神志不清前,尽力管好自己的嘴。
“孤今日午后得了京中齐相的密信。”
文昭见云葳的眼神飘忽迷离,知晓时机已到:
“国朝对西辽的战事吃了败仗,元邵不肯带兵驰援,却要遣定安侯宁烁与萧帅去。依你之见,孤该插手拦阻吗?”
“臣…不,不懂战事。”云葳半撑着脑袋,喃喃敷衍。
“宁烁与萧帅若去,怕是有去无回,你定然猜得出。”文昭分外清醒:
“即便宁烁的戏码天衣无缝,元邵为揽权,仍要除去他。同为军侯,对朝廷的忠诚却天壤之别,不是么?”
“有去无回,枉送性命?”云葳摆手不屑一笑:
“怎么可能?宁家武将世家,萧家自不必提,若这二人出兵挂帅,如今已四分五裂的西辽非得哭爹喊娘不可。”
文昭哼笑一声,又拎了一壶酒水,塞进了云葳的小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