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程嘉树仿佛是没有感受到，温珈恩的逃避忐忑和紧张不自在，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刚才在想，如果我的腿在你的照顾下彻底摔断，一辈子都站不起来，是不是就能够永远都将你困在我的身边了。”
温珈恩闻言，面色顿时变得煞白。
程嘉树怎么能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恐怖的话语。
温珈恩理解不了这样的想法，她觉得无论再怎么爱一个人，也都无法用自己的身体健全作为威胁对方的代价，以此来留住对方。
这世上有那么多人，根本就不存在有人会特殊到无可替代，但身体的健全，对自我来说却是任何都无可替代的。
几十亿人裏，这个人爱不到，那就伤神一段时间，继续换下个人爱。
怎么能以伤害自我为代价，来要挟对方喜欢自己呢。
“很极端，很疯狂的想法对不对，更疯狂极端是的，我确实打算那样实施了。”
“那天你头也不回的离开之后，我其实特别恨你。”
“我恨你明明以前那么喜欢我，怎么能轻易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更恨你变心后，我还沈迷其中，无法抽离。”
“我那段时间真的特别恨你，但后来我才终于明白了，我不是恨你喜欢我之后又太容易变心。”
“我只是从始至终都无法接受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自己太喜欢你了，所以无法接受不喜欢我的你。”
“从最开始的以为你喜欢我，对我示好，其实是因为我自己一直喜欢你，因为太喜欢你了，喜欢你的时间太久太漫长了，我自己都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成了我心裏的一种执念，所以你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着我的思绪，一点示好，就能让我过度理解，反覆思考。”
“对你行为，言语的过度揣摩和过度理解，让我误以为是你喜欢我。其实不是的，我们两个之间，从始至终，沈沦的人，都是只有我一个。”
“我不是恨你，我只是喜欢你的时间太久了，得不到回应的时间也太久了。爱而不得的感受太痛苦煎熬了，时时刻刻折磨着我，让我开始分不清爱恨。”
“如果没有那段虚幻而又美好的时光，我可能意识不到长久以来的执念达成是有多美好，也不会非要执着强留你在我身边。”
“可是我体会过了，再次失去，意识到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空，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过你目光和爱意，自始至终都是我求而不得的感受太痛了，那种爱而不得失去的痛感，让我误以为是恨。”
“其实不是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喜欢的再痛，也还是无法放手。”
“喜欢你的时间太长太久，已经成了我的执念，是我身体裏的本能了，放你离开，等同于从我身体的血肉之中活生生地剜下一半的血肉，没有人能失去一半的血肉之后，还能活下去。”
温珈恩听完程嘉树的陈述，更加有些无措，有些不知要如何应对，他怎么就没了她就不能活下去了……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程嘉树会说这些，虽然她不太理解这种情感，但她能感觉得到程嘉树为此很痛苦。
当他把这种痛苦炽热而又直白的感情，毫无掩饰地展现给温珈恩时，温珈恩说不触动那肯定是假的。
但她却也有些不知要如何回应才好，突如其来的浓烈情感让她措手不及。
“我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情感。”
“虽然它扭曲极端，但我还是想让它能抵达你。”
“我确实不太正常，极端病态，但扭曲病态的爱，已经是我能拿得出的全部了。”
温珈恩的大脑乱糟糟的一片，她似乎又在程嘉树的身上看到了那种孤寂阴冷的感觉。
某一个瞬间，她甚至觉得他好可怜。
…。
程嘉树突如其来浓烈直白的情感，打了温珈恩一个措手不及，尤其是他本来打算自毁的行为，让温珈恩本来就够心惊胆战了。
一整天的心情大气大落，惊险刺激，让温珈恩犹如惊弓之鸟，生怕又再出什么差错，生怕程嘉树又只是装的好好的，突然又搞什么自毁行为。
但孤寂可怜的程嘉树又时不时飘进温珈恩的大脑，让她本就烦乱的心，变得更乱。
他陈述完情感之后，没有逼迫，没有要死要活，只是低着头沈默地任由温珈恩将他推回了病房。
这让温珈恩感觉有些奇怪，她感觉这样的程嘉树一定是又埋了大雷，但是却具体说不上来到底是哪裏不对。
…。。
到了晚上，温珈恩躺在旁边的支床上，静静地想着，想着她的未来，想着程嘉树。
开学的时间，就快要逼近了。
到时候她不可能还每天在医院裏陪着程嘉树，但程嘉树目前这样的状态，根本一点就不稳定。
到时候她走了……
温珈恩越想越烦。
她是真的希望程嘉树能好好的，能有光明璀璨的前途，他本来就是耀眼的，而不是现在这样。
想着想着，又想到了程嘉树今天的话，他说他从小就喜欢她了。
这让温珈恩十分震惊，她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程嘉树会喜欢自己，尤其是中间几年不怎么亲密，再相处时，他对自己没有一点好脸色…。
今天程嘉树的话，有触动到温珈恩。
虽然明明知道他的情感不正常，但她毕竟是个有情感的人。
是喜欢的触动吗，好像也不是
温珈恩搞不太懂，她感觉自己对于程嘉树没有那心臟碰碰乱跳的心动感。
喜欢一个人，不都是会有羞涩和心动的感觉吗
但她也不抵触程嘉树，不抵触和他有肢体接触，也不抵触他的不正常，不抵触他的情感。
今天程嘉树那副萎靡可怜的模样，又开始在温珈恩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开学之后到底要怎么安抚程嘉树，才能让他稳定呢…。
温珈恩脑海中苦苦冥想，却始终想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一筹莫展之际，却突然有个荒谬的想法自温珈恩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如果她和程嘉树在一起试试呢
这个想法吓了温珈恩一跳。
但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温珈恩发现，自己竟然也不抵触排斥这个想法。
真的和程嘉树在一起吗
程嘉树现在的失控，和不稳定，按他今天的说法，都来源于对她爱而不得的痛苦。
那如果他得到呢
是不是就能稳定了…。
这样两人在一起之后，她也就能安心去学校，程嘉树也能好好治疗康覆了。
这样，也不是不行。
反正两人现在的相处，有些情侣也未必有这么形影不离。
虽然她说不清自己对于程嘉树是什么感觉，喜欢好像也不是，但她不抗拒抵触他，也感激他，还有程家对自己的收留。
之前的状况，程德林和何静娴可能会不希望她和程嘉树有什么。
但现在的状态，只要是能有利于程嘉树恢覆的，他们肯定都愿意，况且程嘉树这个状态，非要要求她陪着，来才愿意治疗，他们肯定多多少少也知道些，默许了。
假如程嘉树直白告诉他们要和她在一起，说不定何静娴还会来劝她。
想通了这些，温珈恩的心反而变得轻松了。
本来乱糟糟的大脑，变得平静。
就当是彼此之间试试的一个机会吧。
如果两个人真的不合适，那也再分开，她也没有什么损失，恋爱本就分分合合。
程嘉树之所以这么执着，无非就是还没有得到，等真正在一起，发现不合适了，反而执念会消除。
有些时候，执念圆满了，就不会那么执着，反而看开了。
而目前的状况，确实是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那就试一试吧。
温珈恩带着这样的想法，沈沈睡去…。
…。
想通了之后，温珈恩便也没有再多的犹疑。
第二天一早，两人早饭之前温珈恩便开口了。
“那个嘉树，我昨天想了一整天，晚上也一直在想，我感觉我对你的感情好像也并不抵触。”
“我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喜欢一个人到底什么样子的，但我感觉我自己可能是有一些喜欢你的，虽然我的情感没有你的那么浓烈，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累计，但我想我们未来是会有很多时间来累计的。”
“所以，你想和我在一起试试吗”
温珈恩本来是想着问一下程嘉树的意思，根本没提前做好准备要怎么说，结果一开口竟然就…。
一鼓作气说完，竟然十分紧张忐忑…
好像是在表白。
她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表白，是真的十分紧张…
虽然知道程嘉树不会拒绝，但温珈恩还是感觉自己呼吸似乎都有些艰难了，她怎么会突然就搞成表白这种场面了…。
“你是觉得我昨天说的话的样子很可怜，所以可怜我才这样说吗”程嘉树的声线冷冷的，带上了咄咄逼人的质问。
“啊”
温珈恩被这一反问，问得有些发懵。
她根本没有想到程嘉树会是这样的反应。
怎么和她想象中的根本就不一样!
“不是的，我就是昨天想了一整天，然后发现我自己对你也是有喜欢的，所以想着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不是可怜我”
“不是!”
“你怎么突然发现的”
温珈恩:
“…。。”
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感觉你说的话对我也有触动，然后你的行为，哪怕是我不喜欢的，也不会反感，然后还会有一点点心动，比较模糊难以描述清楚吧，喜欢怎么能够描述的清楚。”
温珈恩半真半假地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真的吗”
“真的!”
“那你再说一遍。”
“说一遍什么”
温珈恩理解不了程嘉树的话，一脸懵地看着他。
却发现程嘉树的脸，霎时间变黑了。
电光火石间，她似乎懂了。
“嘉树，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试试”
赶在程嘉树发作之前，温珈恩连忙开口。
“好。”
温珈恩:
“……”
怎么会有这么别扭的人!
彻底无语了她。
“这次，是你亲口说想和我在一起的。”
“嗯，是我说的。”温珈恩更无语了。
“不许否认，不许再说之前的话，也不许提分开。”
“不会否认的。”温珈恩就知道他心裏肯定还在对之前耿耿于怀。
“那你也要好好治疗。”温珈恩又顺口提了一句。
“你是不是只是想让我治疗，所以才骗我，说和我在一起的。”程嘉树语气乍然间变得狠厉，死死盯住她的目光犹如尖锐的实质。
温珈恩:
“…。。”
竟然有了种被说中的心虚感，虽然她也不全是吧。
“不是的，不要胡思乱想了，我就是喜欢你，所以才想要和你在一起，没有其他的原因。”
“那你怎么证明”
“这还要证明”温珈恩不可思议地望向程嘉树。
程嘉树不回应她的问句，只抿唇盯着她看。
“好吧，那你要我怎么证明”温珈恩是彻底对他没办法了。
“这样，可以证明吗”
说着她俯身朝着程嘉树靠近，飞速在他唇角轻啄了一下，又快速离开。
温珈恩本来还十分紧张和不好意思，结果无意间却瞥见了程嘉树迅速变红的耳朵，和他似乎是有些闪躲的视线。
他竟然!害羞了!
温珈恩顿时间，那点不好意思和羞涩荡然无存。
这也太反差吧!
刚才还咄咄逼人，质问不停的人，竟然因为只是一个蜻蜓点水都算不上的亲吻，害羞得整个耳朵和脖颈间嫣红一片。
“还要继续证明吗”
温珈恩有些坏心地开口，程嘉树却不接她的话。
谁都没有再开口，但那种微妙的暧昧氛围，却始终萦绕在两人之间…。
温珈恩忽然间觉得，程嘉树似乎也并不是那么不好应对。
程嘉树终于如愿以偿地引诱猎物甘愿走进了他设置的囚笼之中，只是，他的心，却似乎，还是难以满足，还不够，还需要更多。
那天午睡忽然间惊醒，却发现她不在的绝望感，彻底将他吞噬。
哪怕她回来，没有介意也没有过问他的失控和疯狂行为，还耐心和他解释，并作出了保证。
但那样的绝望感，却始终在啃噬着他的心。
既然她总是想着要离开，那就制造个让她永远无法离开的事故吧。
所以在楼梯间的时候，他是真的抱着自毁的想法，想将她永远锁在身边的。
他了解温珈恩，他的腿在她的照顾下彻底断了，她是一定不可能再会离开的。
内疚亏欠感也行，只要能永远留在他的身边，什么原因都行。
但竟然被她发现阻止了，就差一点，就只差半步的距离，他就成功了，就可以将她一直困在身边。
计划失败了，但程嘉树很快便有了补救措施。
他那番话，虽然是客观陈述，但他在那个时刻说出那番话的目的，却是为了温珈恩她动摇，为了让她心软，让她主动地走进他设置好的诱捕笼中。
就像是他计划的那样，猎物乖乖主动地走进了他的陷阱。
但却似乎还不够，他被满足了之后，似乎却变得更贪心了，听到她认真地说着是真的喜欢他的谎言，他想要那谎言成为真实。
想要她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他所以愿意陪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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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确定关系之后，之间的相处似乎也没有太多的改变，就是比起之前更多了一些肢体亲密接触。
程嘉树的黏人是在两人没确定关系就已经像是502胶水一样黏她了。
确定关系之后，他似乎是变得稳定积极了。
她状似无意地提了自己开学的事情，程嘉树也没什么剧烈的反应。
这让温珈恩安心了不少。
看来关系的确定，让程嘉树安心稳定了不少。
温珈恩甚至有种，为什么她没有早点想到的后悔感。
如果她早点想到，说不定程嘉树现在状态早就恢覆好了。
很快就到了开学前一周。
虽然程嘉树状态比起之前稳定了不少，但她却始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提开学的事，虽然两个人其实都是心知肚明。
剩下不到五天的时候，温珈恩是感觉再也不能逃避拖下去了，迟早要面对，就赶紧速战速决。
本来温珈恩以为，程嘉树就算是接受，至少也会有情绪，毕竟…。
她都已经做好了要安抚程嘉树情绪的准备，也准备好了应对他的质问好失控。
但让温珈恩没有想到的是，在她紧张忐忑开口的提出自己开学要离开之后的事情后，程嘉树竟然尤为的平和。
没有声嘶力竭，没有情绪失控，没有厉声质问。
就是…。温珈恩设想的一切，竟然都没有!
这变得有些不像是程嘉树了。
也不是不像是程嘉树，是不像这段时间以来的程嘉树了，他似乎又恢覆到了以前那个清冷疏离对什么不在意的模样。
温珈恩最初的不太适应之后，有几分庆幸，也安心了下来。
程嘉树平静地答应了下来，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反倒是温珈恩在不停地说开学后两人怎么联络相处，和见面计划。
不停地保证，军训十五天不能见面，晚上回到寝室，也会一直保持联络，不会消失。
军训完国庆假会立刻回来陪他。
正式开始上课之后，周末和没课的时候也会都过来。
程嘉树都是在静静地听着，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温珈恩自始至终都在关註着他的神情，还有情绪，发现他是真的没有什么情绪失控的迹象，这才真的将心放了下。
虽然她也不能完全相信程嘉树是变得正常了。
开学去报名的那天，程嘉树和何静娴和她一起去的学校。
本来温珈恩感觉程嘉树一起去，会有点折腾他，但他执意要去，温珈恩感觉再拒绝又会让他情绪不稳定。
开学忙了一整天，温珈恩还以为会因为忙碌忽略到程嘉树让他有情绪问题，但是他竟然表现得很像正常人。
没有任何发作迹象，也没有任何的情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