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珈恩站立在程嘉树面前,边垫脚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边用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额头作对比。
心中思索着应该要怎么办,毕竟她根本不是医生,也不懂生病照顾人应该要怎么做。
可偏偏,程嘉树怎么都不愿意去叫医生,也不愿意叫其他人,简直就像是赖上她了一样。
不过,温珈恩还是觉得是因为她之前多次见过他发病时的模样,还关护国几次,大概是被他接纳了吧。
虽然温珈恩也觉得,接纳这个词用在生病时怪怪的,但她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用词了。
“好晕。”
程嘉树的语气,大概是因为生病难受而有些含糊,为了配合她的动作,整个人身体都压了下来。
但或许是因为头晕没有控制住的缘故,几乎是整个人都她身上压了下来,额头抵在了温珈恩颈窝处,传来一片发痒的热意。
真的是有些低热。
发烧这种病情,可大可小。
有时候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有时候不及时就医会有严重后果。
关系到健康与否及错过就医时机,这不是她能够负担得起的后果。
温珈恩撑住程嘉树浑身的重量,心中犹疑再三还是决定去找李嫂叫医生过来。
“有点发低热,我先扶你去躺着,然后让李嫂叫医生过来吧。”
“不要。”
程嘉树的声音仍旧含含糊糊的,毛茸茸的发顶在她颈窝处像是撒娇般地来回轻蹭。
…。撒娇
温珈恩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可能只是生病不舒服,所以无意识的动作吧。
将人先扶着在床边坐好,看着他将校服外套脱掉,然后躺好。
温珈恩思索几下,仍是选择准备下楼去叫李嫂。
只刚一转身的瞬间,却被拉住了校服的衣袖。
“我说了,不要去。”
低哑含糊的音线似是因不悦而泛着丝丝冷意。
“但你已经连着发热两天了,再不…”
对上那黑沈幽暗的眸子,本理所应当的话语也变得有些难以继续下去。
空气中再次陷入了静默。
程嘉树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只余眼尾一片殷红的眸子带有愠意固执地和她对望。
“还是得…。”温珈恩咬了下唇,仍旧是坚持觉得得看医生。
这次和以往不一样。
以前他都至少一觉睡醒,看起来就恢覆正常。
但这次,已经是第二天的夜裏了,却还是丝毫不见好转,甚至有越来越加重的趋势。
“退热贴…。”
再次传入温珈恩耳中的声音有些虚弱无力,似乎每说一个字都极为费力。
不过,温珈恩也从这短短三个字中听出,程嘉树似是有了妥协。
“那,先试一下退热贴,到时候如果还是没有退热我就真的得去喊李嫂叫医生过来了,都已经第二天了,再拖下去会很危险的。”
温珈恩犹疑几下,也作出了退步。
感受到那紧抓着自己校服衣袖的力道放松,抬眸见到程嘉树似乎因为难受已经闭上了眼睛。
温珈恩连忙快步走到了刚刚被自己打开的医药箱面前,她记得退热贴好像就是在第二层来着。
很快,温珈恩便又拿着退热贴再次折返,按照说明书,撩起程嘉树额前的刘海给贴了上去。
程嘉树也并未再有抗拒的动作,只闭着眼睛任她动作。
少年阖上双眸之后,精致而又虚弱的面容褪去了所有的攻击性,平日裏的疏离冷淡也都好似不覆存在。
苍白带有病态的面上,透漏出几丝微不可查的脆弱之感。
此时的程嘉树,和平时很不一样。
温珈恩盯着程嘉树双眸紧闭的脆弱面容,心中有种窥见程嘉树另一面的微妙之感。
不过,也只是瞬息之间,她便收回了目光,准备去拿自己的书包回房。
在这裏耽误了一些时间,看来今晚又要稍微熬一下了。
“不要走。”
转身的一瞬,那道箍在她手腕的力道又再次缠了上来。
温珈恩抬眸望去,却见到本紧闭双眸之人,此时正用幽黑岑寂的湿润黑眸固执地望向她。
“但…。我还得回去写作业,再不回去就有些太晚了。”
温珈恩小声地解释,不知为何,明明是自己合理的行为,在此时说出来却有些心虚。
就好像是有种,她是那种,在他生病无依靠时,弃他而去的冷漠无情之人。
温珈恩解释完,那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见有所放松,反而还仿佛是用尽了剩下所有力气那般,将她紧紧抓牢。
程嘉树没有接她的话,始终只抿唇固执地死死盯着她。
那种眼神,让温珈恩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温珈恩知道,这是不接受她解释的意思。
可是,她也总不能一整夜待在他房间裏吧,这算是什么事啊。
温珈恩本想态度强硬一点,直接撇开他的手提着书包回房间。
但是看着程嘉树一副虚弱苍白病态的模样,还要执着地盯着她,温珈恩便没办法推开他的手。
算了,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忍忍吧。
忍!
温珈恩环视了房间一周,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书包上。
“那,我先不走,先在你房间裏写作业,等你退热了,或者等你睡了,我再回自己房间,这样可以吧。”
温珈恩话音落下后,却迟迟不见程嘉树有松开她的迹象。
他似乎是有些太支撑不住,又缓缓地阖上了眸子,又恢覆到了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我真的不走,就在床边的桌上写作业可以吧。”
温珈恩再次开口,试图劝说让程嘉树松手。
但,好像仍是没有什么作用。
温珈恩真的没想到生病时的程嘉树会这么缠人。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嘉树仍是闭着眼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温珈恩只好自己动手去掰他的手指,边掰边抬眸观察着程嘉树的神色。
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他会突然发作。
不过还好,他似乎是意识已经不太清楚,眉头虽然因为她的动作有些不适而微微蹙着,但是却没有其他的抗拒举动。
温珈恩很轻易的就将程嘉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像她承诺的一样,提起书包在程嘉树床边的桌上坐了下来,将註意力又投入到自己的笔记上了。
本来以为,按照刚刚程嘉树缠人的样子,一整个晚上应该会有的折腾。
但没想到的是,除了开始时有些缠人之外,后面睡着后的程嘉树竟意外的安静。
温珈恩除了偶尔起身确认一下他有没有退热之外,几乎再没有怎么把註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担忧的他会像之前一样情绪失控也都没有发生。
他竟然就真的在她写作业期间静静沈睡。
开始写作业前,温珈恩轻手轻脚地先用温度计测了程嘉树的体温。
三十八点五
之后,大概隔一个多小时左右,又会再测次。
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一点点减少,她才算是松了口气。
写完作业,从程嘉树房间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到了十二点五十。
洗漱又花了一些时间。
不过没洗头也还算是比较快,等躺床上都已经一点多。
几乎是躺下没有多久便陷入了沈睡之中。
第二天早上时,程嘉树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不少。
温珈恩上车时他像往常一样已经在车上坐好。
接过程嘉树手中递过来的牛奶,温珈恩还有惊讶。
平时一直都是常温放在桌上的牛奶,在此时拿到手裏时,竟然是温热的。
温珈恩抬眸看了看程嘉树的神色,却见他神色如常,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今天有没有好一些”
“还有感觉发热不舒服吗”
看到程嘉树摇了摇头,温珈恩这才继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然后开始拆牛奶盒的包装。
“昨天晚上,谢谢你。”克制而又清冷的声线突如其来地传入了温珈恩的耳中。
刚刚吸上一口的牛奶,因惊疑呛得她直咳嗽,温珈恩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