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冰箱,秦嘉准备离开厨房,转身瞧见朝这边走来的秦墨,他已经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凈衣服,拿着毛巾在擦头发。
“来找东西吃?”她问。
秦墨嗯了声,秦嘉笑着问他:“吃老婆饼么?朋友送的,听说不错。”
秦墨走到流理臺前,给空气炸锅插上电,转头对她说:“热一下再吃。”
热完饼,秦墨坐在桌子旁,不徐不疾地吃了起来。芝麻和果脯的香味在嘴裏交织,他边吃边回味,表情越来越放松。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对面细嚼慢咽的秦嘉,“姐……”
秦嘉抬眸,“有事就说。”
秦墨拿纸巾擦唇,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你能不能……”
他说着顿了下,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才继续:“你能不能帮我找妈妈借点钱啊?我可以打欠条。”
秦嘉目光微顿,“资金周转不开了?你缺多少?”
秦墨伸出手,比了个剪刀手。
秦嘉蓦地睁大眼,“两亿?”
秦墨被吓到,连忙摆手,“没,没那么多,是两千万。”
“有两家合作公司申请破产了,我的账很难要回来。”他语速飞快道,“现在账面上有两千万的亏空。”
“如果不能及时……”
没等他说完,秦嘉温声开口:“我借给你。”
秦墨讶异:“你有这么多钱?”
秦嘉轻轻颔首,“上次妈妈给了我三千万,让我去买机器人。”
“你知道的。”她说,“陆廷洲给我打折了,所以我还剩很多钱。”
“不过,我有点好奇。”秦嘉放下手裏的饼,缓缓道,“你为什么不找爸爸或者妈妈直接要啊?”
“咱家不是很有钱么?”
秦墨看着她,扯了扯唇,颇为苦涩地笑了笑,“之前问过,妈让我先试着要账,我不好意思再开口。”
“至于爸爸……”
他微微哽咽,端起桌子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我更不敢找他要。”
“在他的眼裏,我是一个完美小孩,我是天才,不可能连公司账务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秦墨自嘲似的笑笑,“可是,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
“不过,说来也奇怪。”他道,“二十岁以前,我做什么都会成功,几乎没有过失败的时候。”
“有时候,我也特想破罐子破摔,想说我就把这件事搞砸,看看会有什么后果,结果,神奇的是,事情就是砸不了。”
“我甚至想过,我是不是活在一个剧本世界裏,在编剧笔下,我是一个天才,所以我做什么都会成功。”
秦嘉闻言怔住,细密的长睫颤了颤,“小墨,你真这么想过吗?”
秦墨哑然失笑,“嗯。”
“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他说着话锋一转,“今年我就挺差劲的,公司都快被我干倒闭了。”
刚穿过来时,系统给她读过重要剧情,五年后原主弟弟会黑化,成为书中数一数二的反派,经常针对男女主,给他们以及孩子使绊子。
秦嘉忽然脑洞大开,不受控制地联想起来:这两千万会不会重要转折点呢?公司遭遇困难,秦墨拿不出两千万弥补亏空,又不敢找爸妈要钱,于是找了非法途径借钱,从此误入歧途?
想着,一道清脆的撞击声把她的註意力拉了回来。
秦嘉楞了下,“什么声音?”
秦墨起身去看了看,扶起转角掉落的拖把,很快折返,“拖把倒了。”
方桌旁,秦嘉静了静,说:“钱我等会儿转给你,你尽快处理好公司的事,然后找个时间跟爸妈坦白。”
“有些事,瞒是瞒不住的,我们还是得面对。”她认真道。
秦墨嘆了口气,“嗯。”
两人收拾完厨房上楼,分别前,秦嘉特意读取了秦墨的信息。
确认了某些事后,她状似不经意道:“小墨,我忽然想起来,你以前是不是一直想当艺人来着?”
秦墨紧张地嘘声,“姐,我不是说过吗?这是咱俩的秘密。”
秦嘉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只是我最近恰好遇到一个星探,他说他是段柏寒的经纪人,手裏有很多资源,问我有没有兴趣往娱乐圈发展。”
“他们公司看起来挺缺人的,我想说,我把他名片给你,你去联系看看,说不定能成呢?”
秦墨闻言陷入沈默,他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反正公司也开不下去了,他不如借此机会去闯一闯。
有些事,不破不立。
秦嘉朝他招招手,“你跟我过来,我给你拿名片。”
秦墨跟着秦嘉进屋,此时,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中,秦宗明揉着膝盖,慢慢缓缓地走向了电梯口。
午夜时分,暴雨初歇。
秦宗明从梦魇中醒来,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他梦见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一本小说,他的身份、性格以及人生轨迹,全都是更高维的“造物主”捏造出来的。
他引以为傲的天赋是“假”的,他眼中可遇不可求的婚姻也是“假”的,他只是被程序操控的木偶人。
他的妻子和孩子也是。
他们的生活如同一场大型真人秀,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梦中,有个声音不断地在他耳边说,他必须把自己的女儿秦嘉赶出去。只有这样,这个世界才能维持它固有的秩序。否则,世界会毁灭,所有人都会死。
诸如此类的话在秦宗明脑中反反覆覆出现,恐惧感堆迭到极点,在几乎快要窒息的时刻,他醒了。
巨大的轰鸣声消失。
秦宗明坐在床上,一张清瘦的脸被憋得通红,一颗心咚咚跳个不停。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不停地冒着冷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淌落下来,濡湿了身上的睡衣。
借着清冷的月光,他摸开壁灯,找了副黑框眼镜戴上。
冷不防的,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最后浓缩成简单的六个字。
“让秦嘉滚出去。”
秦宗明吓了一跳,他哆哆嗦嗦地拉开床边矮柜的抽屉,拿出睡前吃下的那盒胃药,打开长长的说明书,在副作用那栏努力寻找答案。
镜片下的目光逐渐锁定“神经系统反应”:本品可能导致精神错乱,严重可致幻、抑郁,常见于重癥患者。
秦宗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指无力地垂下,说明书哐地掉在地上,坚韧的纸片在地面擦出一声闷响。
还好,只是药物作用。
他闭了闭眼,默默稳定心绪。约摸过了十五分钟,他终于缓了过来。
秦宗明弓身,拉开矮柜的第二个抽屉,从裏头拿出纸和笔,垫在柜子上写字。
写完,他放下纸笔,拿出手机,给远在大洋彼岸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通完电话,他打开闹钟,设定了早上六点的闹铃。
早晨八点,秦嘉准时下楼吃饭。
除了正常的早饭外,桌上还多了一碟用空气炸锅热过的老婆饼。
酥饼被佣人用刀切开,不同口味的馅料暴露在空气中,香气交织,勾人味蕾。
秦嘉拿了一块紫薯慢慢吃,这时,沈雨舒朝餐桌这边走过来,问旁边的佣人:“阿菊,先生起来了吗?”
阿菊摆正桌边的花瓶,回答:“先生一大早就走了。”
沈雨舒眼皮一跳,“去哪儿了?”
阿菊照实说:“回医院了。”
沈雨舒拉开椅子坐下来,想了想,继续问:“他吃早饭了吗?”
“吃了。”阿菊笑道,“他还带了一盒红豆味的酥饼走。”
沈雨舒扯唇,小声咕哝:“他倒是心大,昨天吵成那样,居然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话音刚落,秦墨忽然急匆匆跑过来,拿着一张纸,直呼出事了。
沈雨舒转头,“小墨,你怎么冒冒失失的啊,出什么事了?”
秦墨把纸递给她,顺了一口气,说:“爸离家出走了!”
沈雨舒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裏的活页纸,只见上面写着:
雨舒,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去m国的飞机上了。
这些年谢谢你,也对不起。昨晚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暂时分开比较好,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伤心难过。
另外,告诉孩子们,今后,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不需要看谁的脸色,听从自己的心就好。
两年之内,如果我能调整好我的状态,我再回来见你们。
但如果哪天我真疯了,雨舒,麻烦你帮忙处理一下我全部的财产。
遗嘱在崔律师那儿,和我们结婚时说好的一样,没改过。
秦宗明留
半页纸读完,沈雨舒的心情格外覆杂。她本想由自己来结束这一切,但没想到,秦宗明竟然不辞而别了。
目光停在“遗嘱”那一行,许许多多深埋在心底的记忆重新被翻上来,眼泪夺眶而出。
秦嘉见状,赶忙给沈雨舒递纸巾。
沈雨舒接过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吩咐秦墨:“打电话给程特助,让他帮忙查查你爸的行程,看看他坐的是哪班飞机,目的地是哪儿。”
客厅裏,好好的早餐现场乱成了一锅粥。秦嘉手足无措地安慰着沈雨舒,秦墨在一旁焦灼地打着电话。
空气中。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有两道微弱的机械音适时响了起来。
“223,逃的不应该是女主吗?怎么她爸逃了?你是怎么干活的?”
“她爸要走,我能怎么办?”
“你还记得咱们这本书叫什么吗?天降萌宝,陆少娇宠小逃妻。你告诉我,现在除了陆少还是陆少之外,其他哪点对得上?啊?”
剧情系统223摆烂道:“那只考拉精不是天降的嘛,至于萌宝,陆少公司在做呢,两只考拉、一只笨笨熊,外加一只松鼠,难道不够萌吗?”
“……”
“那娇宠小逃妻呢?”
223漫不经心:“很简单,女主负责娇,男主负责宠,女主她爸负责逃,她妈是她爸的妻,这不都对上了吗?”
“这不完美吗?老伙计。”
001:“……”
这个世界彻底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