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十二点的闹钟响起。
男人终于舍得松开她,他们额头相抵,略显粗重的低喘交织在一起。
秦嘉软声道:“该做饭了。”
陆廷洲嗯了声,“知道。”
三十分钟后。
面对小半桌绿叶菜,秦嘉怔楞地抬头,“你改吃素了?”
“没有。”陆廷洲给她递筷子,拉开椅子坐下来,“上回你不是去过我家么,我爸说你喜欢吃素,所以多做了一点。”
除去素菜,陆廷洲还准备了几道含优质蛋白的荤菜。菜品多,菜量偏少,但也足够两个人吃。
秦嘉低头吃饭,好几次夹菜,总能撞上他的目光。一顿饭吃下来,她被他看得难为情,便问:“看我做什么?”
陆廷洲:“不能看吗?”
秦嘉一时语塞。
“能看。”她嘟囔道,“但你这样看着我,我有点不自在。”
陆廷洲收回目光。
“你多吃点。”
吃完饭,陆廷洲收拾碗筷,秦嘉离开餐厅去客厅休息。
百无聊赖之下,她打开电视机,准备搜索动物纪录片来看。汁源都在抠抠峮.乙乌.尔尔气雾.儿吧依结果搜着搜着,她不小心点开历史记录,被屏幕上一长串“搜索历史”吸引了全部註意力。
“忠犬少年,我的女友是九尾狐,美女与野兽,他是龙,与狼同行,人鱼传说,青蛇,猫咪恋人,梦蝶……”
秦嘉读出屏幕上的文字,渐渐蹙起眉头。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陆廷洲在两天之内,看了近二十部电影。而这些电影,主题似乎全部都是人兽恋。
他为什么突然对这个题材的电影感兴趣?难道他知道她是考拉了?
可这件事,她除了刚来耍酒疯的时候说过,再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难道说……
陆廷洲也做梦了,他也去了异时空,又或者,他梦到了系统?
秦嘉呆呆地坐在原地,她抓着遥控器,心绪无比覆杂。
想着想着,男人脱下围裙朝她走过来,“想看什么,需要我帮……”
头顶的声音戛然而止。
秦嘉抬头,与人对上视线。
陆廷洲挨着她坐下,从她手上拿过遥控器,点开那部《忠犬少年》,“这部电影挺好看的,一起看吧。”
电影开始放片头,原本安静的客厅骤然变得吵闹起来。
“碗洗完了?”秦嘉缓神。
“洗碗机在洗。”
“你最近是不是……”秦嘉侧过脸看他眼睛,“梦到奇怪的事情了?”
陆廷洲沈默了一瞬,深邃的眼睛裏闪过一丝覆杂,“可能是妄想癥。”
“我明天去医院看看。”
“说说看。”秦嘉睁大杏眼,坚定地註视着他,“你梦见了什么。”
陆廷洲暂停电影,一边回想过去几天的奇梦,一边描述说:“大前天,我梦见你变成了一只考拉,我每天抱着你睡觉,被左邻右舍当成怪物……”
“前天,我梦见我变成了一只老虎,你特别怕我,但我死乞白赖黏着你,咱俩日久生情,在一起了。”
“后来,世俗礼教批判你,说人不可以和老虎谈恋爱,有违人伦纲常,不合道德,你不堪压力,扔了我。”
“昨天晚上,我梦到一个奇怪的白胡子老头,老头说这个世界是本小说,我是书裏的纸片人,而你来自现实世界,是一只活了五百年的考拉精……”
听到这裏,秦嘉瞳孔一震,再难掩饰心中的震惊。
她稳了稳心神,沈默了好一会儿道:“那你觉得,哪个梦是真的?”
男人温柔一笑,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唇。
他倾身吻她的耳朵,低沈着嗓音开口:“梦境是真是假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我爱你,你也爱我。”
陆廷洲说最后半句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秦嘉怔了两秒,一脸羞涩地反驳:“谁爱你了,我才不爱你。”
陆廷洲瞥见秦嘉颊边的红晕,忍不住又亲了她一下。
“要继续看电影吗?”
秦嘉别开脸,“不看。”
“说说正事。”
“你昨晚那个梦,白胡子老头还说了什么?有没有结局?”
陆廷洲笑笑,“老头说——”
“他说,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们就可以在这裏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秦嘉盯他眼睛,“你确定?”
这么简单吗?不用生小孩,不用带着孩子跑路五年么?
陆廷洲勾唇,“如果我可以确定,那你愿意嫁给我么?”
“明明不爱我,也要嫁?”
秦嘉低头,脑袋抵在他肩侧,耳朵到脸颊全部红透了。
她的心臟砰砰直跳,耳边一遍又一遍回荡着陆廷洲刚刚的话,内心忽然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原本以为,他会像话本裏的书生一样,被她的真实身份吓得半死。如今看来,陆廷洲比她想象中坚强得多。
囫囵想着,秦嘉蓦地想到她的那个梦,原主说陆廷洲在这裏没有遗憾,所以才没有出现在5号世界。
他的圆满,该不会是……
“陆廷洲。”秦嘉抬起头,她拨了拨微微乱掉的头发,认真地问,“你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公司上市。”
难怪。
秦嘉松了一口气。
“还有——”
“和你在一起。”
扑通。
她的心又漏了一拍。
客厅裏静得针落可闻。
秦嘉看着对面盯着她傻笑的男人,忽然有点怀疑自我。
她有这么大魅力吗?
难不成她上辈子其实是狐貍精,只是一不小心走错道,转生成考拉了?
这天下午,秦嘉没补眠。
她窝在沙发裏,和陆廷洲一起看了三部人兽恋的电影。
看完,她感动得稀裏哗啦,流着眼泪问他:“你看几部电影就改变想法了吗?看不出来你这么感性。”
男人握紧她的手,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回:“我画了一晚上思维导图,最后的结果是——”
“这个世界上奇怪的人那么多,多我一个也不多。”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人不可以和考拉谈恋爱,对吧?”
“换成现实世界,我就是一张纸片,我也不是真正的人类。”
“我们俩很般配,你说呢?”
秦嘉不说话,低头抱着他。
过了很久,夕阳透过窗落进别墅裏,铺了一地碎金。
陆廷洲忽的想起什么,问她:“秦嘉,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秦嘉闷声回:“不知道。”
“森林裏没有日历。”
自她有清晰的记忆起,她就在森林裏待着了,和父母分别前的事,故乡的事,大多都模糊了。
她原本没有名字,秦嘉这个名字是槐树奶奶帮她取的,听说是童话故事裏的主人公,一生无忧无虑。
槐树奶奶希望她可以过得无忧无虑,所以送了她这个名字。
“你选一天。”
头顶传来磁性好听的清音,秦嘉抬头,看见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忍不住上手摸了两下。
“选哪天?”她问。
被戳到敏感点的男人闷哼了声,错开眼不看她,声音略微不稳:“选生日,当然要选你喜欢的日子。”
“那就——”
“4月11号吧。”
“有什么说法吗?”
秦嘉漫不经心:“那天正好是三月初三,上巳节。”
“古代才子佳人的话本裏,那天是谈情说爱的好日子。”
4月11号?
陆廷洲默默将记忆倒带至两个月前,忽然想起来——
这一天,是他们初遇的日子。
落日笼罩的客厅一隅金光灿灿,朦胧美丽的光晕裏,他抱着怀裏的人,心情瞬间愉悦到无以覆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