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楞住了。
她问:“病了?”
舒女士语气愈发沈重,
说道:“嗯,咽喉癌晚期,医生说没法手术,
只?能先化疗,你回来看看你爸吧。不管过去发生什?么?,他做了什?么?,他始终是你爸爸。”
望舒一直很讨厌这句话。
一个好人做尽一生善事,
到?头来有一个小污点?就成了千古罪人。
而一个坏人做尽一生坏事,
到?头来做了点?好事,
或者得了绝癥,又或者得绝癥后幡然醒悟有了善举,
就能得到?原谅。
哪怕是有血缘关系,望舒听?了这么?句话,她心裏还是不舒服。
她和父亲的亲情关系十分淡薄,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她一出生,
她父亲在产房外抱着她,
急急忙忙地问护士:“是男孩还是女孩?”
护士还没有回答。
父亲掀开襁褓,满脸的笑容僵住了,
高兴的表情瞬间消失,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尴尬地说:“女孩挺好的,女孩是贴心小棉袄。”
这一段故事,在她小时候听?过无数遍了,
她妈妈从来不避着她,
抱着她的宝贝儿子一遍一遍地说这个故事,
然后说他出生的时候,他父亲嘴巴的弧度咧到?了耳根,
高兴得不得了。
再后来,她听?不到?这个故事了。
弟弟年纪小,她妈妈觉得照顾不来,请了两个保姆,然后将她给?爷爷奶奶照顾。
那会儿,一大?家子都住在同一栋楼裏,也就是一层二层三层的区别。
她在最小的年纪,就懵懵懂懂的意识到?,女孩子好像就是没有男孩子金贵,所以不配让父母亲自照料。
明明都是人,男孩好像就特?殊一些?。
所以,她妈妈才总会说:“你要?让着弟弟,他是男孩,他当然不用做家务了,以后他有老婆。你以后要?嫁人的,要?伺候公婆的,不会做家务,怎么?会有人要?你呢?你要?是被?婆家赶出来了,千万别回娘家,我丢不起这个人,所以你去晾衣服,你去洗碗,你去扫地,你去拖地……”
弟弟总是吊儿郎当地笑。
她的父亲也在一旁笑。
她爸妈总说:“你学习不好的话,就别念书了,十八岁就嫁人去。”
她心裏很害怕。
她不知道爸妈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从小就特?别努力学习,成绩一次考不好就哭,爸妈不明白有什?么?好哭的,像弟弟每次不及格都没心安理得。
她不敢说自己害怕嫁人,害怕没法念书。
她也不敢像弟弟那样,花零花钱大?手大?脚的,她每次总把零花钱攒起来,偷偷地藏起来,偶尔买一些?零零碎碎的做首饰的边角料,慢慢地攒着。
好像因为她是女孩,所以就不能乱花钱,买小超市的贴纸,买小卖部的零食,妈妈会说她怎么?学会乱花钱了?
她被?迫当一个乖孩子,每次用零花钱买书,一本?又一本?的,她爸妈见着了才会说我女儿真乖。
弟弟的零花钱是她的五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