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快浮上水面还有一米的距离,她才发现自己救的那人是裴锦书。
她把裴锦书带上水面,把他捞上一块浮木,裴锦书接触到空气一下子开始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还好他在快要不行的那一刻强行封住了气息,防止水再进入自己的鼻腔,这才有机会挺到祝余救他上来。
祝余对裴锦书大声喊道:“你待在这不要乱动。”
说完,她一头扎进水裏,想要去救其他人。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主角光环,大多数只是徘徊于故事边缘的npc,或许自己曾经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只不过自己不知道而已。
不是主角的生命就高人一等,每一条生命都同等珍贵,每一条生命都值得被挽留。
凶险的海洋裏,生命的脆弱和渺小展露无遗。
见死不救?
她做不到。
她又救上来一个人,拍打对方的脸颊,掐人中,“醒醒!醒醒!”幸好,那人被救得及时,缓缓恢覆了呼吸,状况稳定下来。
祝余又要往海裏扑,却被一条坚实有力的臂膀拉住。
“来不及了!快走!”秦逸宣冷峻的神情让祝余楞神。
她看向不远处,原本金黄的鲤鱼被数次雷击挫得半身鳞片尽失,血肉毫无遮盖地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
头顶的乌云凝聚了一团超大的雷电,那是历劫裏最后一道雷刑,跨不过去,千百年来修为尽失从头开始,跨过去了,就是鲤鱼跃龙门,一飞冲天。
这也意味着,最后一道雷霆劈下时,将引起比之前更恐怖的惊涛骇浪。
但是,她能走,那些普通人怎么办呢?
“那他们怎么办?”
秦逸宣来不及解释,一把环住祝余的腰,不容拒绝地踩着浮木纵身一跃。
孤影剑出鞘始于脚下,却没想到,前进方向并非海上,而是水下!
不知道秦逸宣嘴裏念了什么咒语,在他们进水的一剎那间,她与秦逸宣一同被一个巨大泡泡包裹。
人泡泡裏不仅能够自由呼吸,而且泡泡还能跟随秦逸宣的指令前往更深的地方。
透过清澈的海水,祝余越发清晰地看到了一个令人嘆为观止的水下宫殿。
“这是哪儿?”
她咽了咽口水,这这这,书裏也没提到这还有个避风港啊。
秦逸宣咬牙坚持往下,回道:“这裏是鲛族的地盘。”
宫殿由巨大的珊瑚礁和璀璨的海洋生物构成,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大门由一对巨大的海螺雕塑守护着,它们的贝壳闪烁着金色和珍珠般的光泽。
当他们靠近时,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宽敞而华丽的大厅。大厅的墻壁被覆盖着闪烁的珊瑚和宝石,它们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犹如一幅绚丽的画卷。
在大厅的中央,水晶宝座上,坐着一位美丽的海洋女神。她长发披肩,手中握着一根由珍珠和贝壳编织而成的权杖。
“你们是那些老东西的徒弟,我认识。”鲛族女王淡淡开口,“不过人族与鲛族向来互不打扰,你们何故来此?”
“来您救助船上的人。”秦逸宣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态度十分诚恳。
“哦?”她敛起冷漠的神情,略微有些吃惊。
祝余看清局势,跟着说道:“有尾类在海上历劫,我们的船恰好遇上,船只倾覆,但这船上总计有百余条无辜生命,望您相救。”
鱼群在宫殿周围游动,鳞片闪烁着银色和蓝色的光芒。
尾类是鲛族管辖的范围,这次确是他们理亏,理应承担起责任。
“走吧。”
女王金色的鱼尾摆动,丢给他们一个海螺。
“吹响它。”
秦逸宣和祝余照做,海螺声响,一瞬间,一股力量带着他们的泡泡快速向上移动。
海上的情况不容乐观,与水底的宁静祥和形成鲜明的对比。
当祝余回到船边,才发现这艘船居然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泡泡裏。
这个泡泡巨大而透明,与她入水时见到的一模一样。它像一颗巨大的水晶球,将整艘船只完全包裹其中。
仔细看去,泡泡内部还有许多人,是之前船上的那些水手们!
他们都还活着!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秦逸宣。
原来她误会了秦逸宣当时的意思,她还以为秦逸宣是贪生怕死想自己逃跑。
心中顿时涌起一分愧疚之情。
为了维持如此巨大的泡泡,大量的灵力被消耗,怪不得他面上越发毫无血色……
她好像对他,总有点偏见。
可明明一个人是怎样,应该深入了解后才能知晓。
现在人就站在她面前,应该相信站在面前的这个人,而不是一段冰冷的文字,不是吗?
最后一道雷刑如约而至,就在雷落下的那一刻,鲛族女王用层层浪花铸成一座水墻,将船牢牢地挡在其后。
当雷电劈中金鲤鱼的那一刻,整个海洋仿佛都被撕裂开来。金鲤鱼的身躯剧烈颤抖,翻滚出从前难以想象的巨浪。
雷电的力量在金鲤鱼的身体内肆虐,瞬间将它的鳞片炙烤得冒出阵阵白烟。金鲤鱼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它的身体开始膨胀,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在它的体内汇聚,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雷电的轰鸣声在海洋中回荡,金光过后,一束阳光穿过乌云,下一秒,整个海面变得风平浪静,静谧而祥和。
金鲤鱼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金色的蛟龙,这也意味着,它历劫成功了。
蛟龙展翅飞翔,翻滚的云海在它的身下翻腾,龙吟声响彻天地。它的鳍状翅膀展开,翻飞间掀起滔天巨浪,海水在它的身边翻滚成白色的浪花。
看着泡泡内部平静如镜,仿佛时间就此静止,船上的人们安然无恙,祝余和秦逸宣都长舒一口气。
在泡泡的顶部,阳光透过泡泡的壁面,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绚丽的光束。
“啵”的一声。
泡泡随之消散,化作点点飞沫落入洋间。
“师兄师姐!”带着满脸藏不住的欣喜,黎溪扶着还虚弱的裴锦书朝他们二人挥手。
祝余也不禁跟着笑了。
当阳光的温暖撒在她身上时,才突觉平静是那般美好。
但此刻,一声闷哼从旁边传来:“嗯……”
秦逸宣的灵力大量透支,能撑到结束已是不易,他狼狈地栽倒,祝余赶忙扶住他的身子。
宽大肩膀无处可依,只能将将环住他的腰身,隐约能摸到被海水打湿的布料下的好身段。
秦逸宣的脑袋无力地靠在她的颈部,头发早已变得凌乱不堪,有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额头上还有细细密密的汗水。
他的面色比之前在船上看到的更是苍白几分,嘴唇几乎见不到一点血色。
以前都只能看见意气风发的少年,这还是祝余第一次看到如此脆弱的他。
以往抓她最有力的手指在此时无力地松开,垂在身体两侧,身体宛如一棵被风吹倒的枯木。
一股异样的情绪在祝余心中升起。
说不清,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