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渡黔南(完)
一只长箭朝钟离洛袭来,兴许是鬼面遮挡,又或者是面对千音门众人的围剿有些力不从心,她并未註意到。
宋玗却看到了,当下来不及过多思考,下意识的上前一挡,那只淬了毒的长箭便直直地穿过他的身体,一箭穿心。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震惊,就连任知意都没预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宋玗并不会武功,心思又机敏,她们断然想不到他会舍身挡下这一箭,任知意抬手,示意千音门的众人停了下来。
任綦见状,身影即刻消失在山头上。
事情闹过了头,她竟是直接放弃了任知意。
宋玗伤得太重,已然是无力回天,身形踉跄险些摔倒在地,被钟离洛稳稳地接住了。
“表兄!”摘摇不可置信,连忙跑了过去。
这世上除了沈吟之外,摘摇最亲近的人就只有宋玗一个了。
当初她刚到千音门,险些被杀,是宋玗救下她,带她去自己的住处,顶着那张和她有五分相似的脸,笑得如春风和煦,告诉她自己是她的表兄。
这种称呼在摘摇的生命裏是头一回出现。
从前在青楼裏,哪怕是对她再好,两人关系再好的姐姐,相互间的称呼也得加上名字。
后来在雅阁,她们四个之间关系再好,也是互相叫名字。
但宋玗是她的表兄。
是相同的血脉赋予的身份印证,是她的亲人。
在千音门替她挡住百般刁难的人是宋玗,带她离开千音门的人是宋玗,帮她在渊灵教站稳脚跟一步步走到现在的是宋玗。
她说她想变强,宋玗处处帮她,让她得到钟离无诩的信任。
在她拿到踏怨的那一天,宋玗发自内心如释重负地对她笑了笑:“如此一来,就不害怕有人欺负你了。”
摘摇到千音门的第二天,宋玗带她去了千音门的祠堂。
说是千音门的祠堂,地址却在宋玗的宅子裏。
看出摘摇眼中的不解,宋玗解释道:“当年任綦和任知意抢占了千音门,我费了不少力气保下这间祠堂,无论如何都不让她们进来,气急败坏之下,她们自己修了个假的。”
摘摇忍不住笑了,宋玗也跟着笑,打开了祠堂的大门。
看着一个个牌位,摘摇心底没由来的升起一阵酸楚。
那些牌位大多是两两放在一起,有少数单独放的。大多数是姓任,也有少数旁姓,宋玗把她带到一个牌位前告诉她:“这是你父亲。”
任平生。
看着面前的三个字,摘摇心底五味杂陈。
她从未想过,会这样见到自己的父亲。
此刻,宋玗捧着一本厚厚的书走了过来,问道:“你要改名吗?”
“什么?”摘摇有些不解。
宋玗晃了晃手中的书解释道:“这是家裏的祖籍,趁着今天把你加上,你现在用的这个名字是谁取的,要不要改?”
“不改。”摘摇语气坚定道:“这是我娘给我取的名字,我不会改。”
宋玗点了点头,显得很淡然,一边研磨一边问道:“你娘叫什么?”
摘摇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但想起青楼裏的姐姐对娘的称呼,有的叫她薛姐姐,有的叫她红袖,想了想答道:“薛红袖。”
宋玗点点头,在族谱上找到任平生的名字,在名字旁边写上了薛红袖三个字,又在两个名字中间的正下方写下了三个字:
任摘摇。
不是任綦和任知意的任,是这间祠堂裏大多数牌位上写着的任,是她的姓。
写好祖籍后,宋玗又拿出一块空白的牌位,细细雕刻出薛红袖三个字后,交给了摘摇,示意她摆上去。
是她母亲的牌位。
入了祠堂和族谱的人必定会得祖宗庇佑,来世平安,宋玗以一种理所应当的态度,把摘摇和阿娘的名字写进了族谱。
摘摇在来的路上一直很忐忑,但走进祠堂的一瞬间便安了心。
这是家族和祖宗给血脉亲近之人带来的庇佑,是无可代替的安全感。
那天摘摇在祠堂裏看了很久,宋玗也给她讲了很久,厚厚的族谱上,还活着的唯有她们二人了。
宋玗是她唯一的血亲,是她的表兄。
而现在,这个带她认祖归宗回家的,永远在乎形象清风朗月的表兄,心口插着长长的箭,嘴裏大口大口吐着鲜血,脸色一片惨白。
宋玗半躺在钟离洛怀裏,看着摘摇安慰似的笑了笑,轻声道:“阿摇,别担心我,回去以后记得给我雕牌子,我可不是什么进不了祠堂的外人。”
这话是说给摘摇听的,也是说给任知意听的,只是任知意怕是想不到,宋玗临死之前还要气她一下。
倒是合他的性子。
宋玗嘱咐完摘摇后,抬头看着钟离洛,眼神中划过一抹释然。
“少主,我回不去了。”
“嗯。”
钟离洛低声应道,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主。”兴许是明白自己大限将至,宋玗也不在乎那么多有的没的,认真道:“其实我……”
“我知道是钟情蛊。”钟离洛打断他道:“我会处理的。”
宋玗笑了,摇摇头道:“少主,你还不明白吗?就算陆伶霄没有给我种下钟情蛊,我也会挡下这支箭的。”
钟情蛊是一种很常见的蛊,多半是新婚的夫妻互相种,让双方恩爱有加,琴瑟和鸣。
钟情蛊会加深一个人的爱意,但不能凭空创造。
宋玗一开始是恨透了陆伶霄,觉得陆伶霄为了利用他给他下蛊,让他心甘情愿为钟离洛差遣,钟离洛与陆伶霄交好,自己便被迫成了陆伶霄的人,为她做事。
直到去年,宋玗偶然间翻出了一本记录各种蛊毒的书,上面正好提到了这钟情蛊,这才明白过来。
若是这钟情蛊真的这么好用,陆伶霄也不会大费周章下给钟离洛,这传说中的千子蛊也就没什么可稀奇的了。
“少主……把蛊带回去,教主就不会怪你了……。”
带着些许的不甘,宋玗终究是闭上了眼睛。
任知意这时反应了过来,她深知这是闯了大祸,便想趁着大家不在意她时溜之大吉,可刚一转身,就被一柄银光闪闪的剑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任知意抬头一看,只见沈吟提着银铃剑挡在了她面前。
“你干什么?”
任知意走不开,低声道:“她们都是渊灵教的人,渊灵教向来跟孤月崖交好,你帮她们做什么?”
沈吟冷笑着,提高音量道:“什么渊灵教孤月崖的我不管,但你这么着急忙慌想走,我就偏不如你的愿。”
沈吟的音量足够大,另外几人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