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足这裏
元落白将沈吟带上去后,简单询问了两句,见对方没有大碍后,不再耽搁,转身又回到了崖底。
陆伶霄此刻的视线已然有些模糊,看着再次出现的身影,纷飞的白色衣裙显得十分虚无缥缈。
她几乎是靠着本能地向前走了两步,全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失去意识栽倒下去。
真的也好,将死的幻觉也罢,总之是解脱了。
元落白稳稳接住陆伶霄,先拿出一粒解药给对方灌了下去,随后将她小心地放下。
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对方毫无血色的脸,元落白这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去探对方的气息。
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元落白稍稍松了口气,将对方的手拉过,指尖轻点在脉搏上探查起来。
这一探,元落白的心又沈了下去,着急忙慌地拿出几根长针在对方身上几处穴脉上施针。
把陆伶霄浑身上下的筋脉封住后,将其打横抱起就匆忙离开了。
等终于到了孤月崖,把陆伶霄放下来,叫上楚玉一起给她灌了药汤后又施了针,再重新号了一次脉。
眼看着保住了一条命,这才放下心来,将她带回了房间。
将陆伶霄安顿好后,元落白打量起这许久没来的房间。
房间依旧是那个房间,和从前没什么两样,晴好的阳光从窗外洒落,显得房间裏静谧又温暖。
元落白走到桌子前,发现上面散落着些许木屑,在阳光的照射下反着金黄的光。
桌子的左上角放着一幅画,纸张有些褶皱,也并没有被裱起来,看上去就像是随意搁置一般。
但仔细看看,这幅画占据着桌面将近四分之一的位置,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都被憋屈地挤到了右边。
画纸上有两滴墨团,两个抽象的小人,和一个把小人围住的大大的圈。
元落白不经哑然失笑,她属实没想到自己还会回到这裏。
两人从黔南回来的那一天,元落白避开陆伶霄,私下找过楚玉一次。
当时在跟千音门副将的比赛中,陆伶霄突然间的停顿实在太过蹊跷。
而且两者实力悬殊,就算要为夏莲姑娘报仇也不至于动用血祭。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但元落白不可能不知道。
冒险让自己受伤,就为了吐出心头血来让对方惨死的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陆伶霄是断然不会用的。
但当她向陆伶霄求证时,对方却只是含混其词,虽然语气漫不经心,左手却悄然紧握,挡住了手心的黑色印记。
元落白便想,跟自己之前看到的秘术逃不了干系。
可当自己把那本残破的古籍摊到楚玉面前时,对方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面色如常。
“元姑娘,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藏书阁找来的古籍,没事便随意翻翻。”
元落白道:“这后面几页你可知去了哪裏?看到一半发现没了后续,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楚玉皱了皱眉,有些歉意地开口:“元姑娘,我们孤月崖的书都是这样的,缺页少页很正常,这古籍年代久远,恕我爱莫能助了。”
元落白伸出食指,点了点古籍上那个和印记一模一样的图案。
“这图案很是眼熟,你可有在哪裏见过。”
毕竟陆伶霄不是无时无刻都能藏住,有时稍一疏忽,这图案就会袒露在众人面前。
楚玉必定是见过的。
“是吗?”
楚玉笑笑,笑容真诚不似作假,温和道:“这图案好生古怪,我倒还是第一次见。”
“够了!”
元落白不想再跟对方打哑谜,讲事情挑明:
“你分明知晓这秘术,又为何不肯说出破解之法?”
“阿月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为了孤月崖一个人做了这么多,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深渊吗?”
楚玉难得地有些失神,喃喃道:“破解之法……”
他当然知道破解之法。
在陆伶霄把元落白带上山两个月后,一直不见取莲成功,楚玉觉得有些蹊跷,找到陆伶霄。
“教主,元姑娘已经上山这么久,为何你迟迟不肯取莲?”
陆伶霄心不在焉:“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取不出来。”
“不可能。”楚玉神色严肃道:“那是老教主留下来的法子,绝对万无一失。”
陆伶霄忽然有些不耐烦:“这段时间我试了很多次,确实是取不出来,我何必要骗你?”
言之有理,想着陆伶霄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儿戏,楚玉想了想道:“会不会是秘术和雪莲相斥,不如把时无给我试试。”
闻言,陆伶霄当即变了脸色,一口回绝道:“不行。”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反应稍有不对便能被察觉出来。
楚玉沈声道:“教主,到底怎么回事?”
眼见瞒不过去,陆伶霄只得如实道:“雪莲在她体内存在太久,贸然取莲她会死的。”
楚玉万万想不到是因为这个,不可置信道:“你可知道,不取莲你会死的?”
陆伶霄像是被噎住一般,沈默了许久之后才嘆了口气。
“我没想过要活下去。”
楚玉想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可置信地看着陆伶霄。
像是预料到了对方的反应,陆伶霄不甚在意,自顾自说道:“八年前我们都还不知道破解之法,但我既然会动用秘术,就没想过能活下去了。”
“我活着只是为了等,等功法大成,等报仇雪恨,至于其他的没什么意义了。”
“曾经我的确是想活着,但那时我谁也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都与我无关。”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陆伶霄摊开掌心,那黑色的印记渐渐浮现,像是一早就定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