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若为情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陆伶霄选择性忽略了沈吟逛夜市的邀请,独自回了房间,一天之内经受了太多震惊,她一时间难以相信。
更难以接受的,是沈吟竟然就住在她的隔壁。
这跟让孙猴子管蟠桃园有何区别?偏生她现在无法动手,饶是再忍不住也得咬牙忍下来,陆伶霄自问不是个自控力差的人,可还是坐在桌前不停给自己暗示了许久才堪堪忍下来。
就这么一直坐到了深夜,就连街上巡视的人都提着灯笼回去了,她也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望着摇曳的烛火出神。
忽然间一阵风刮过,吹灭了桌上燃着的油灯,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同时还伴随着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窗外窸窸窣窣的响动。陆伶霄对此毫不意外,只是默默地等双眼适应了黑暗,重新把灯点起来。
屋裏重新亮起来的那一刻,一个黑衣人出现在她面前,这个场景若是换了旁人肯定要被吓一跳,陆伶霄却看也没看那人,只是仔细摆弄着手中的灯,自顾自抱怨道:“这灯很难点的。”
“找我来什么事。”黑衣人开口,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只能听出是个年轻女子。
“自然是大事。”陆伶霄感嘆道:“这茶楼裏真是……”
“真是……”陆伶霄一时语塞,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终于说道:“卧龙凤雏。”
随着她话音落下,屋子裏瞬间安静下来,好半晌后,黑衣人反应过来确认道:“你是想说藏龙卧虎?”
差也差不多,陆伶霄点点头道:“对,你猜我碰到谁了?”
不等对方开口,陆伶霄压低声音道:“沈吟!我碰到沈吟了!”
直到此刻,黑衣人的语气裏才终于有了些情绪,有些诧异地问道:“你确定?”
旁人她或许会认错,但沈吟和沈自清的脸自己却是绝对忘不了的,陆伶霄不愿再去回想,肯定道:“她化成灰我都认识,还带着清风堂的腰牌,绝对错不了。”
黑衣人问道:“既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竟然不动手?”
陆伶霄却摇摇头,冷声道:“现在杀了她太不值了,我要让沈自清亲眼看着她人头落地,把当年所有的一切,全都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只是……”陆伶霄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嘆了口气道:“任重而道远。”
“在眼皮底下看着也好。”黑衣人宽慰道:“省得一个不留神就不见了。”
自陆伶霄上次的友好拜访之后,沈吟就不知所踪,她原本也打算见好就收,索性认真研究起时无,却没想到跟着时无来找雪莲时,居然来了个一箭双雕。
不对,是三雕。
想到这裏,陆伶霄有些头疼道:“除此之外,你不妨猜猜,我在这茶楼还碰到了谁?”
黑衣人想了想,语气认真道:“凤雏?”
……
“别卖关子,直接说。”看见陆伶霄一副吃瘪的表情,黑衣人颇为满意,连语调都上扬了几分。
“我从没见过她。”陆伶霄神色有些凝重道:“但我看的千真万确。”
陆伶霄说着,拿过桌上的一小迭朱砂,伸出食指点了点,在眉心画了一道红印,乍一看就和摘摇今天擦不掉的那条印记一摸一样。
“怎么会?”果不其然,此番变故之大,任谁都接受不了,黑衣人怔楞片刻,还是选择相信陆伶霄,留下一句“我会去查。”便跳窗离开了。
黑衣人走后,陆伶霄也没闲着,日以继夜地观察了摘摇好几天。可对方不是待在雅阁聊天就是被沈吟拉出去逛街,生活可以说极其规律,没有任何异常,反倒是她自己,神经紧绷了好几天,现在整个人都疲惫得慢半拍。
也不怪她紧张过度,如今一边是尚未明朗的雪莲,一边是沈吟,若摘摇真是隐瞒身份潜入的话必定让她措不及防,毕竟自己和那两位关系实在不好,她们若真是寻了个人来监视自己倒还好说,可若是来跟自己抢雪莲就麻烦了。
更何况陆伶霄对那边的情况虽不说了如指掌,但想查点什么人也是易如反掌,在那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她早就将对方的底细都摸明白了,摘摇这人倒还真像是凭空出现一般,暂且不提她为何会出现在雅阁,可她如此迅速地自曝身份究竟是何用意?
摘摇……任摘摇?她为什么出现在此,为什么能如此坦然地跟自己井水不犯河水,她是来监视沈吟,还是一早就知道雪莲的下落……
陆伶霄想得头痛,索性将手中的抹布往旁边一扔,自己趴在桌子上装死。
“阿月!”
沈吟忽然从背后出现把陆伶霄吓了一大跳,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脸惊魂未定道:“你想干嘛?”
这几日,在陆伶霄不停的自我暗示下,倒也能跟沈吟心平气和的交流,而且因为其他事情,沈吟被暂且搁在了一边,两人日常相处也算和谐。
沈吟又不是个敏感的人,并未察觉到陆伶霄的别扭,此刻更是笑嘻嘻地问道:“阿月,你想不想听我吹笛子呀?”
陆伶霄回想起来,从天亮开始,楼下就一直传来惨烈又磕磕巴巴的鬼哭狼嚎,那声音格外有穿透力,让人根本无法忽略,等她怒气冲冲地跑下楼时才发现是沈吟在吹笛子。
自己本就没休息好,被笛声扰得心神不宁,现在噪音的主人居然堂而皇之的想一对一近距离折磨自己,陆伶霄没好气道:“我不想听,你离我远一点!”
沈吟有些失望,但对方话糙理不糙,她自己也知道不太好听,本想去请教元落白但又怕对方不搭理自己,索性拉住陆伶霄道:“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好听,但为什么元姑娘吹笛子那么好听,是因为她那支笛子好吗?”
陆伶霄扒开沈吟的手,反问道:“关笛子什么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沈吟也觉得自己是在找借口,但还是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但元姑娘那只玉笛一看就不是普通笛子,还会发光呢,可漂亮了。”
会发光的笛子实在罕见,说不准就与雪莲有关,陆伶霄当即来了兴趣:“此话当真?”
“对啊,就是她每天带在身上的那只,除了吃饭,她去哪都带着。而且她吹笛子可好听了,只可惜元姑娘好像不太喜欢我去找她。”说到这裏,沈吟难得的有些低落,就连声音都小了下去。
可对面的人却是忽然激动起来,拍了拍沈吟的肩膀,有些兴奋道:“她对谁都一样,兴许是你误会了呢,不如咱们去看看吧。”
之前沈吟和对方说话,虽然句句有回应,但大都是不耐或抗拒,这还是陆伶霄第一次对自己如此热情,迎着对方格外热切的目光,沈吟一时间楞住,下意识地就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