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裏,元落白把酒倒了些在杯子裏,端起来一饮而尽。
不似女儿红的那般醇厚甘香,这黄粱一梦在嘴裏只觉苦涩辛辣,并没有掌柜说的那么好喝,不过确实很烈,若是整壶酒下肚,必要喝的酩酊大醉了。
元落白一杯接着一杯闷头往嘴裏灌,但浮在心头的那些郁结却怎么也解不开。
她嘆了口气,盯着酒杯自言自语道:“古人道一醉解千愁,可心思不宁,何以解忧。”
又是一杯酒下肚,元落白觉得有些热,便起身推开了窗户。
正直月中,万裏无云,天上只有一轮明晃晃的月亮,元落白抬头看得出神,又倒了一杯酒,举起酒杯伸向窗外,不知在敬谁。
“你当真以为,我在乎的是鬼面人吗?”
过往的画面展现在元落白面前,当日血染清风堂,陆伶霄昏迷不醒,左手手心却一直有一图案时隐时现。
当时元落白便觉不对,记下了图案,回去找寻许久,才在孤月崖藏书阁裏一本残破不堪的笔记上看到:
“……东瀛秘术,以……之血为引,……共生,则可……大成。虽武功高强……后却……易迷失心性,心……失控……杀人无度,行尸走肉……而亡,死后魂飞魄散,再无轮回……此法有解,需”
笔记到这裏戛然而止,后面的几页不翼而飞,看痕迹却并不是被火烧毁,而是被人为撕了下来。
后来元落白私底下分别问过温炎和楚玉。
温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秘术?不知道,教主修炼不跟我们一起,不过她从小天赋就好,不需要什么秘术吧,元姑娘你别多想,肯定没有。”
楚玉垂眸想了想,踌躇着开口:“抱歉,元姑娘,那藏书阁的书多半都被当年的清风堂毁了,我自幼学医,没看过有关功法的书,爱莫能助了。”
两个人的反应分明都经不起推敲。
年记裏简短的几句话裏藏着太多秘密,这秘密可能会要命。
在从清风堂回来以后,元落白能清楚地感知到,陆伶霄的身体状况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描淡写。
就像只吊着最后一口气,什么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吃下去的效果都微乎其微。
像一只漏了底的碗,无论如何也装不住东西了。
那左手掌心的黑色印记时不时便会漏出来。
陆伶霄有时能看见,装作不经意地盖住掌心不让她看见。
有时陆伶霄一晃神,那黑色印记便会暴露个彻底。
其实陆伶霄一直都很小心,但她现在走神的时间越来越多,对这印记的控制渐渐力不从心起来。
每每等她反应过来握紧拳头或者把手收回去时,早已被元落白看了个彻底。
时至今日元落白还是没弄明白,除夕夜裏,陆伶霄拉过自己的手,十指相扣,到底是为了她的秘密,还是为了她们。
看着空荡荡的雅阁,元落白鼻子有些发酸。
分明再下山之前,自己还在想回到雅阁后该怎么措辞怎么开口,自己还想了很多。
可不过短短半月,雅阁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并不想一个人呆在这裏,但她无处可去。
兴许是酒的后颈慢慢上来,元落白望着窗外渐渐出神。
“我不在乎你要去干什么,我也不在乎你有没有骗过我了,可是阿月……”
“平平淡淡简单美好的生活,为什么那么短呢。”
“你到底有没有……有没有信任过我,为什么你总要对我有所隐瞒呢。”
“若是放任你去了,有一天你真走到那个地步,成了杀人无度的行尸走肉,再无轮回,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一滴眼泪滑下来,落进杯子裏,元落白好似没察觉到一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黄粱一梦,那些美好的东西再美好,终究只是黄粱一梦。
只是大梦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