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之间果然如她猜测的那般,有着深深的牵连,只可谓命运弄人,才造就了此番境地。
倾城靠着桃树站着,听假山上流水飘落的声响,风中的落花缓缓飞过,夹杂着伤春的泪水。
她长嘆一声,缓缓转身,准备默然离去,却突然听到屋内杯子落地碎裂的脆响,心下一惊,赶紧跑回去。
想也没想,倾城就推开门,入目便是那碎了一地的磁杯块,以及跪倒在地的苏绮纱那满手的鲜血。
“六皇子,您先出去一下吧。”倾城将六皇子拉出去,然后关上门。
该是宫裏把守太严,苏绮纱才没能找到机会与六皇子一续吧,如今倒是借着她家把关系给闹僵了。
倾城一边想着一边从怀中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系在苏绮纱那被割伤了手心的左手上。
将她扶起,坐在凳子上,才语重心肠地道:“既与六皇子有情,为何当初还要答应进宫?”
苏绮纱静默地坐着,望着那满地的碎片,什么也不说,清冷绝然。
又是所谓的宿命,毁了一个正值美好年华的女子。
倾城嘆了一口气,道:“我找人来给你上药,今晚好生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好在皇上住在另一个园子,没被惊动,倾城找了小昭去请来大夫,给苏绮纱的手上了药,然后又差小昭送了她回房去休息。
之间苏绮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那眼裏却像是装满碎裂成片的心,就像那碎裂在地的杯子,怎么拼凑,也再不能还原。
送走苏绮纱后,倾城才回到后园,发现六皇子还在园子裏的石亭中坐着。
手中仍旧摇着那把白色的折扇,目光显得有些凄凉,与那个有着灿烂笑容的六皇子,差之千裏,瞬间像变了个人。
倾城缓步走过去,虽不忍打破这如幻美景,却还是不想放他一人独坐这园中。
“六皇子,可否有心情对弈?”坐在他对面,倾城未等他的回答,便已首先将白色棋子往棋盘上一放。
他见状,扑哧一声笑出来:“你都已经逼我上马了,若是不分个胜负,怕你是没那么容易让我下马吧?”
说着,他便也执起黑子落于棋盘。
“六皇子可是真的爱过苏绮纱?”
“爱是不存在于我们皇族子孙身上的,太没有真实感了。”他的嘴角有些嘲讽的意味,话亦是点到为止,可眼裏却明明有深深的遗憾与爱而不能的痛楚。
“如果六皇子没有去争取过,就不该说这样的话。”
“争取有何用,我的争取,终敌不过她一句话。就像命,都不在自己的手裏。”他淡然地落下棋子,可提到那个所谓的‘她’时,执起新棋子的手不禁加重了几分力道。
那个‘她’是指谁呢?倾城无暇再猜想,这盘棋局亦是输给了六皇子,本来就是为了安慰他才说的要下棋,输给他也是无所谓。
结束棋局的时候已临近子时,小昭还未睡,挑灯来接倾城回房。
与六皇子别过后,回房的路上,小昭才忍不住问道:“那苏家小姐,与六皇子有何干系?”
“如果苏小姐未曾进宫,我想两人该是一对金童玉女吧。”
“如果小姐你未曾进宫,跟南宫将军,也会是一对金童玉女。”
没想到小昭会突然提到自己,但是一想到半月,倾城就有些担忧。
可是对半月,她所有的仅仅只是兄妹之情,不管发生了什么,她亦不会忘记十八年来他保护她、逗她开心、教她习武的那些画面。
可这无关爱情,亦不可能跟他是金童玉女。
“小昭,以后这种话可别再说了。”倾城轻声责备,且换来小昭嘟嘴的不满。
“小姐不喜欢南宫将军,难道是喜欢上皇上了?”
倾城怔了怔,侧首盯了她一眼:“此话更不可乱说。”说罢,拂袖回到房间,“我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关上门,倾城仍听到小昭不满的嘟嚷:“明明是喜欢皇上,为何不敢承认?”
倾城深深地嘆一口气,走回床沿坐着。
不是不敢承认,而是一旦她承认,恐怕她是再难走出那深宫门了。
从小喜好自由,她又怎敢想象留在那宫中做一头困兽的生活呢,所以即使真的喜欢了,也是不能承认的。
突然又想到六皇子的那句‘就像命,都不在自己手裏’。
现下想来,真是对极了,只要跟皇宫裏的人扯上关系,那命,就再也不会掌握在自己手裏了。就像皇上,就像六皇子,就像半月,就像苏绮纱,就像……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