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虚假的住所从未有过外人踏足,在他恢覆了身份之后,一位友人已死,一位友人彻底反目——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只是平常的情况,太宰治连联系都不会联系他,更别说主动踏入他的住所了。
在这种时刻,这些过于软弱的私人感情应该被暂时抛到脑后,他始终都谨记着自己的身份,也记得这份工作的职责。
一切都是为了横滨的安全与稳定——
门并没有锁,显然太宰治是真的一点掩饰的想法都没有,可即便这样,阪口安吾也没有办法生他的气。
在玄关处换好拖鞋,公文包整整齐齐地放好,走到客厅内的他所看到的,和之前他在监控内看到的并没有什么两样。
太宰治和【太宰治】两个人隔着一个电视机在那裏聊得正欢。
没人在意他的到来,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可这却让阪口安吾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也说不清他此时的情绪,但眼前的这一幕却让他发自内心的感慨着:真好啊!
默默地走到厨房冲泡了两杯咖啡,他将其中一杯摆在了太宰治面前的茶几上,迟疑了片刻,到底是没敢直接坐在他的身旁,换了旁边的单人沙发。
这一次,两双鸢色的眼睛都看了过来。
不过,率先打招呼的人是【太宰治】,少年的声线比青年的他多了一份清亮,“哟~安吾,好久不见~”
他的态度和上一次见面时相差得实在是过于多,似乎那个时候的失控只是阪口安吾的一个臆想,但他不会怀疑自己的记忆。
而且,阪口安吾更相信那个时候的【太宰治】所展露出来的情绪才是最真实的。
可名叫太宰治的个体总是这样,只要他想,他就能将一切粉饰太平,永远都让人摸不到真实。
“你好,太宰桑。”阪口安吾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显然,他的态度让【太宰治】伤心了。
鸢眼少年有些哀怨地看着他,语气凄凉,“竟然叫得这么生疏吗?要知道我和我那边的安吾……可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这是阪口安吾从来都没敢想过的关系,虽然从之前【太宰治】的表现来看,似乎是有这样的苗头……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太宰治在这个时候开口嘲讽,“你这是在找替身吗?太蠢了吧!”
瞪了他一眼,【太宰治】反唇相讥,“那难道你不是在找替身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在织田作的身边跑来跑去的!”
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阪口安吾的心绪更加覆杂了。
福地樱痴的死亡所带来的一切后续都是他们异能特务科处理的,毕竟在他死后,有关于天人五衰的情报自然而然地就被暴露了出来。
这对于日本来讲绝对是一个天大的丑闻,他们自然要死命地将消息压下去,把事情定性为国内的纷争。
而杀死福地樱痴的人,在异能特务科启用了一些秘密异能力者后,也成功地锁定了人选——【织田作之助】。
在【爱伦·坡】夺取白鲸的那一次,他们便知道了【织田作之助】的存在,一个名叫织田君之死的可怕组织的首领。
先不说福地樱痴见不得人的其他身份,只说他本身,被称之为远东的英雄,还是猎犬的首领,他的实力毋容置疑,可却还是被【织田作之助】轻易杀死。
他死亡的那一瞬间的画面,阪口安吾也是看过的,那是何等恐怖的能力——
只是,即便他们知道武装侦探社的大部分成员和【织田作之助】他们全部都在白鲸上,而且这巨大的白鲸始终都在横滨周围游荡,他们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将目光在电视机内的鸢眼少年的面上转了一圈,阪口安吾的心有些下沈,难不成——这一次的事情和【织田作之助】有关?
“你在那裏想些什么啊!”【太宰治】一脸嫌弃地看了眼阪口安吾,“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若是织田作真想做些什么,你们可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除了你们世界的书,我们世界的书也在他身上这一点,想来你们早就已经知道了。”顿了顿,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所以——完全没有必要去纠结哦!”
阪口安吾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可见他这样,【太宰治】却是突然笑出了声,“原来这个世界的安吾也这么好骗呀!”
楞了一下,阪口安吾显得有些傻。
这是一种极难在他面上看到的表情,连带着一旁的太宰治都被逗乐了,“不不不,你说错了哦!真正好骗的人是织田作,安吾的本体是个吐槽怪!”
阪口安吾:……
现在他就有很多槽想要吐。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得到了这个答案之后,他心中的石头确实是落了下来。
只要和【织田作之助】无关就好。
即便他只是红发友人的异世界同位体,阪口安吾也不是很想要面对他。
抛去一切前因后果,阪口安吾只记得一点,织田作之助的死有他的一份——
虽然在那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竟然会带来这样的后果,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一切的苦果只能任由阪口安吾自己吞下去。
“真正要註意的人其实是安吾你哦!”【太宰治】往前凑了凑,将自己的整张脸怼到了屏幕前,连上面的微小细节都被展现得分毫不差。
这是什么意思?
阪口安吾更加懵了。
即便他并不是一个蠢人,智商足够的同时知道的也同样多,却依旧没有理解【太宰治】口中的意思。
“单纯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安吾你被盯上了。”【太宰治】非常耐心地给他解释道,“你一定很疑惑吧?”
重新退了回去,他耸了耸肩,“但很遗憾,我不是很想和你讲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也得请你原谅我的粗鲁——”
阪口安吾的瞳孔猛缩。
可惜,终于明白了【太宰治】意思的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在意识消失前,他的虹膜中所倒映的——是太宰治依旧带笑的脸。
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太宰治将透明的液体推入到了阪口安吾的体内,【太宰治】的语气平静,“他很信任你。”
压根就不用太宰治回话,鸢眼少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记得之前你可是带给了他一场差点要命的车祸,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能这样信任你,这可真让我觉得不理解。”
仔细去看的话,其实能发现【太宰治】的目光是有些放空的。
“不,我倒觉得你很理解。”将註射器扔到了茶几上,太宰治慢条斯理地用湿纸巾擦着手,“要不然你也不会将这项工作交给我了。”
闻言,他惆怅地嘆了口气,“真希望这一次的事情结束之后,他还能这样继续信任你。”
“为什么不呢?”【太宰治】註视着倒在沙发上的阪口安吾,揉了揉自己的脸,小小地打了呵欠,他含糊不清地继续说道,“那接下来的事情就都拜托你了,我要休息了。”
在太宰治听清了最后一个音时,电视屏幕便黑了下去。
确实,接下来的主场是在他这裏。
两个人之间的合作到此为止,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最起码两个人都不想要让阪口安吾出事,但在这之后,他们的目的可就不同了。
更准确点来说,在一些环节中,说不准【太宰治】还会变成太宰治的敌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他们的立场不同,所需要考虑的东西也不同。
捏了下眉心,太宰治却对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一点儿底都没有。
这对他来讲是一种非常陌生的状态,一般只要是他想要去做的事情,就算只有1%的成功率,他也能将其拉到100%——
甚至太宰治还有一种预感,他最后可能无法如愿。
将阪口安吾拖到了他的卧室,太宰治非常潇洒地放手,丝毫不管背后传来的“梆”的一声。
听着就有点疼啊!
不过没关系,太宰治用的药量足够,阪口安吾是不会醒的。
他小声地抱怨道:“都说了,我可一点儿都没有和男人亲密接触的爱好!”
想要知道书页在哪,首先就得从种田山头火的脑海中将这个情报掏出来。
但【太宰治】这边省了这个事,之前【六道骸】的领域帮了大忙。
即便异能特务科后来将重要的东西全部都转移了,但想要去推测正确的答案,却是容易了不少。
在港口mafia工作的日子并不是一无所获,事实上【太宰治】能得到的远比想象的更多。
就算森鸥外依旧防备着他,有很多东西都遮遮掩掩的,可那又如何?
虽然两个世界的横滨有很多地方都不同,但论起对黑暗的嗅觉,还能有人比他更敏锐吗?
点了点自己的下唇,【太宰治】自我嘲笑,“这个世界的安吾做过三面间谍,是个优秀的二五仔,但没关系,我现在就来打破他的记录!”
他弯了弯眼睛,“真刺激!”
猜测现在是有了,但他还得试探一下。
只希望到时候这个世界的天与暴君能给力些,要不然他还得帮忙制造混乱。
这样想着的【太宰治】眼睛突然一亮,他有了一个好主意。
好像……【伏黑甚尔】也从中心城过来了——
要不?
毫不犹豫地将电话拨了出去,“美丽的钉崎桑,这裏是太宰~“
面对着他过分轻佻的语气,巫女小姐动听的声线依旧平稳,“有事?”
“难道没事我就不能和钉崎桑联络感情吗?”忧郁且脆弱的感情很好拿捏,【太宰治】很清楚怎样引起他人的怜爱。
也因为通话的距离,少年的面上反倒是亮闪闪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