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的抿了一下唇,【真人】突然就有点不高兴,语气也就显得不那么友好,甚至用词可以称得上是尖锐,“是我的教导者——一个可怜到了极点,尽显丑态的溺水者。”
“明明没人救他,却也不愿意沈到水底与淤泥同眠的愚蠢的家伙!”
吉野顺平的瞳孔猛缩。
他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询问些什么,但最后却还是将这些问题尽数都重新咽回到了肚子裏。
因为不重要了。
不管他最后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这些都不重要了,吉野顺平一定会答应【真人】的,因为他想要吉野凪活过来。
“我答应你,你帮我救活妈妈。”
【真人】的眉眼瞬间便舒展开来,“顺平做了一个非常棒的决定,我可以和你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的。”
就在蓝色的符纸出现在【真人】的手中时,吉野顺平却突然叫了停,“等等!”
【真人】有些不解的歪着头看着他。
深呼吸了一口气,吉野顺平的目光慢慢的坚定了下来,“你可以让她忘记我吗?”
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真人】都有点吃惊,“顺平真的要这么做吗?如果之后顺平后悔了,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弯了弯眉眼,【真人】笑容恶劣,“每个人都只有一次许愿的机会,顺平真的不会后悔吗?”
怎么可能不后悔呢?
吉野顺平每时每刻都在后悔,他不该以为自己在逃离了学校这个池塘之后,去面对更加覆杂的河流大海就可以从容面对。
他已经为自己的轻信付出了代价。
吉野顺平在未来还会做出无数或正确或错误的选择,他也无从得知这些选择最终会带给他什么,但是最起码在这一刻,他可以选择将一切的危险都带离吉野凪的身旁。
或者说,让自己这个只会带来灾难与不幸的拖累离开吉野凪。
他的妈妈很漂亮,也很年轻,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认真的生活,比如说重新拥有一个家庭,重新拥有一个孩子。
总之,不会再为他的愚蠢选择买单了。
“我确定这样做,我也不会后悔。”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吉野顺平都有些诧异自己那份过于平静的心情。
“那就这样约定好了,我帮助顺平覆活妈妈,顺平把自己交给我!”
在这个时候,【真人】还是很有小孩子的模样的,甚至还颇为童趣的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要跟对方拉钩上吊100年。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吉野顺平也无所谓他的这几分童心,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而吉野顺平在此刻唯一拥有的想法,则是在诧异【真人】的手指竟然也是温热柔软的,原来,他竟然是个人类吗?
“以我之名——真人!”
蓝色的符纸化为一缕青烟,【真人】那稚嫩的孩童面容搭配着诡异又成熟的大人表情,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割裂,“祂与我同在——”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吉野顺平知道自己还站在原地,可四周却像是被拉上了厚重的帷幕一样,余下的只有一片漆黑,以及在这片黑暗中唯一的亮光。
他下意识的将目光投了过去,却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疼痛,残留在他视网膜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一团扭曲的黑泥。
一双软软的小手盖住了他的眼睛,【真人】的声音响起,“顺平不可以看,会被污染的。”
温热的血液缓缓流淌,吉野顺平深刻的接受了这个教训。
“我许愿,将吉野凪覆活,抹消掉吉野顺平在她生命中存在的痕迹。”顿了一下,吉野顺平能明显的听到【真人】吞咽液体的声音,“剔除污染,代价由我来付——”
耳边是【真人】剧烈的咳嗽声,肩膀和头发上是大片大片的温热液体,那个孩子依旧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停的吐着血。
等到吉野顺平重新回到了他的家中,这才发现不光是他自己的衣服,就连【真人】身上的那件纯白长袍,全部都被血液给浸透了。
但现在的吉野顺平并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上面,他的目光牢牢的钉在吉野凪的身上,眼睛裏带着过分明亮的光。
那的确是奇迹——
吉野顺平亲眼见证了吉野凪的肢体重新被补全,胸口也慢慢开始起伏,脸色红润的就好像她正在熟睡一样。
他的手抖得厉害,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的让自己的指尖触碰到了吉野凪裸露在外的温热的肌肤,却又在这一瞬间,仿佛触电一般的缩回了手。
吉野顺平露出了一个笑容,不带有任何的情绪,只是单单纯纯的一个笑容。
“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吉野顺平依旧在贪婪的看着吉野凪的面容,脚步却往后退了一步。
“顺平不是猜到了吗?没错,我也叫真人。”在这样说的时候,【真人】还是有些好奇吉野顺平的反应。
会觉得自己被愚弄吗?会很愤怒吗?还是懦弱的装作自己压根就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好像都不是,吉野顺平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真人】皱眉,这个世界的吉野顺平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不过没关系,他和吉野顺平之间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再说了,未知的才更有趣,不是吗?
胡乱的将嘴边的这些血迹全部都擦掉,他扯了下吉野顺平的衣角,“好了,既然我已经完成了你的愿望,那么顺平也要实现自己的承诺。”
“没问题。”他蹲下身平视着【真人】的眼睛,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但在这之前,我想等她醒来。”
“你确定吗?如果她醒过来看到你的话,可是会以为你是一个入室盗窃的不良少年之类的。”
“那就不让她看到我好了。”吉野顺平坚持。
“随你吧,我不介意再等一会儿。”【真人】妥协。
一开始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不对,直到某个地方不停地检测出咒灵的痕迹,然后又瞬间消失,窗的人才终于将目光投到这裏,也就是吉野顺平的家。
因为调查吉野顺平的这个任务是交给七海建人的,所以电话就直接打到了这裏。
坐在车裏的几个人没有一个是耳力弱的,之前还算欢快的气氛瞬间就凝滞了起来。
而驾驶座上的伊地知洁高也是在听到了关键字后瞬间就调头往回开,甚至一脚将油门给踩到了最大,硬是在这寂静的深夜中将商务车给飙成了超跑。
深呼吸了一口气,虎杖悠仁开始疯狂的拨打吉野顺平的电话,可不管他拨通多少次,对面都是无人接听的回答。
“不用打了。”七海建人看出了虎杖悠仁的焦躁,默默的提醒了一句。
现在无非就两种情况,吉野顺平和吉野凪两个人已经死亡,电话无人接听,吉野顺平正在和咒灵战斗,电话无法接听。
握着手机的手一顿,虎杖悠仁又何尝不明白七海建人的意思呢?
他只是……
“是真人。”突然往前探身按住了伊地知洁高的肩膀,【灰原雄】默默的说了一句,“停车,不要再往前开了。”
“解释。”对着伊地知洁高点了下头,七海建人看向了【灰原雄】。
车子猛的被剎住,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身体有点僵硬,但他还是稍稍加快了语速,开始给众人解释,“会被污染的。”
“真人他本身就是一个污染源,是人造的怪物,如果是平时还好,但现在他明显失控了。”
咬了下唇,他的声音裏带着难掩的恐惧,“有的时候死亡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但污染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成一个怪物,将屠刀对准自己曾经的亲人同伴,而你的理智却始终都无法被彻底的泯灭,只因为你本身就是能力者——”
“我——”他的嗓子突然有点干涩,崩溃一样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我曾经就亲手杀死了我的妹妹啊!”
整个车子内只能听到他那压抑到了极点的哭泣声。
“这裏的人都活不了,不会有人活下来了……”【灰原雄】的声音轻飘飘的,被遮盖在长长的刘海后的那双眼睛也一片空茫。
闻言,粉发少年手中的手机在不知不觉中被攥成了一团废铁。
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去克制自己情绪的七海建人在这个时候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出声提醒,“情况不对!”
虎杖悠仁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喜。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却凝固住了,因为吉野顺平的身边,还跟着一身血色的【真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吉野顺平转头,露出了他那张沾满了血迹的脸,也露出了那双写满了冷漠的黑色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遥遥的对上,吉野顺平将【真人】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如梦似幻的巨型水母已经沾染上了洗不掉的黑色,虎杖悠仁就这样看着吉野顺平和【真人】两个人一步一步的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大概是他太专註了,等到粉发少年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车子内的其他人一个个的面上都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若隐若现的黑线在他们的脸上游走。
他刚想开口,就直接被【灰原雄】给打断了,“打电话给入江先生,我会暂时将他们关起来。”
说着,【灰原雄】的指尖出现了一张蓝色的符纸,“以我之名——灰原雄!”
他吐出了一口鲜血,“迷茫者——”
车子上的其他人一个一个消失,而【灰原雄】的一张脸更是惨白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生息。
虎杖悠仁慌慌张张的从他身上摸过手机,输入了那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而在电话被接通的那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颤抖,“老师……”
【入江正一】的表情瞬间就凝重了起来,“悠仁,不要慌,有我在。”
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虎杖悠仁才成功的让自己稳定下来,“我们遇到了真人,大家都被灰原给关起来了。”
电话那边沈默了一瞬,然后,便是【入江正一】严肃的叮嘱,“告诉我地址,等在原地,我立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