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这头沈知意已经快要在爆发的边缘了,
沈泰宁是个完全不会看眼色的,还在那裏火上浇油地问:“对吧,阿平?都是误会一场,
我就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快帮我解释解释啊。”
他一边说着,
一边扯过吓得躲在他身后的沈泰然:“你躲在那裏干什么!快,快帮我说说,你刚刚不是也在旁边吗?”
“说什么啊……”
沈泰然害怕地咽了口口水,“我,我刚刚在发呆,
没,
没註意你们讲了什么……”
沈泰然继续结巴着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看来他是打定了主意,要两边都不得罪了。
沈知意攥着原平的手腕,视线从原平身上转移到沈泰宁脸上。
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冷了下来,就那么看着沈泰宁,
连眼球都没有动过一下。
沈泰宁心裏发怵,
不敢去触他的霉头,只好寄希望于他一直看不起的原平:“阿平……”
“你在叫谁?”
沈知意不耐地打断道,“他跟你很熟吗?”
他刚才和父亲谈了一会儿,出来就听到沈泰宁对原平这样不客气,心裏憋着一团火,
正愁没处烧呢。
沈泰宁毕竟只是个花架子,对上沈知意这种气势强的,
立刻就没了声音。
沈家教导孩子为人处世,
一向说“留人三分面子,日后好相见”。所以他们在平时的待人接物裏也一样,
除非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会撕破脸的。
现在沈知意这句反问并没有控制音量,他话音刚落,旁边三楼好几个看热闹的沈家旁系子弟已经把视线投了过来。
沈泰宁的脸皮像被放在地上踩,周围似有若无窥探的视线,几乎把他的面子打成了筛子。
“你有什么资格?”
沈知意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想提起,只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以为你现在姓沈了,就真的能和我们攀上关系吧?”
沈家这一辈的五个人,三子二女,沈知意的父亲沈明成排老二。
沈泰宁和沈知意沈知渊都不一样,他是沈明远的私生子,一直被养在外面,直到十八岁才被接回沈家认亲。
虽然是私生子,沈明远私底下却很宠爱他。
他们父子俩只在公司挂了个闲职,平常日常开销大多靠沈明远的年利分红。以沈泰宁挥霍的个性,他自己那点分红肯定不够他花的,连他老子沈明远的一大半分红,都进了他的口袋。
沈明成在三兄弟裏最能干,很年轻的时候就从父亲沈维手裏接过了沈氏。所以他们一家在沈氏大小企业裏分红也最多,剩下的兄弟姐妹加在一起,最多也就拿个百分之三十。
这个比例在沈知意和沈知渊进了沈氏工作之后,就更加低了。表面上不说,很多人对沈明成他们一家都有点怨言。
但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们也只敢在背后默默说几句,并不敢真的当着沈知意他们的面放肆,毕竟下一年的分红,还得指望着这一家子挣呢。
只能说人都是贪得无厌的,开始的时候,沈家的许多人什么都不做,一年就可以进账几百万。他们享受着这种生活,因此对沈知意一家感恩戴德。
然而,这种年覆一年的不劳而获却也消磨了他们的敬畏和感恩之心,让他们产生了错觉——以为他们和沈知意在家裏真的就可以平起平坐,何况沈知意是沈明成的儿子,严格来说还算是个“二房”出来的,他们可是沈维正儿八经的长子和长孙。
沈泰宁脸涨得通红,嘴硬道:“沈知意,你别太过分了!爷爷明明就说了,既然进了沈家的门,就都是一家人!你别得理不饶人!”
“你以为自己进了沈家的门,爷爷肯你姓沈,你就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沈知意甚至都不用正眼看他,直接从眼皮往下看,睥睨着比他矮一个头的沈泰宁。
“给原平跪下道歉。”
他说。
“凭什么让我给他……!”
沈知意嗤笑一声,不再让他继续说下去:“好,那从明天起,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分红给我吐出来。你和你爸每个月从账上多走了多少,不用我提醒你吧?”
沈知意轻描淡写一句话,沈泰宁脸色已经白了,原来沈知意他,他一直都知道!
他心裏不禁后怕,他和他父亲每个月这种偷偷挪用的行为,是不是都已经暴露在沈明成他们父子眼皮底下了!
沈泰宁每个月就指着这些钱摆阔充脸,每次到了月底,半个子儿都没剩下。沈知意现在要他还钱,他根本就拿不出。
而且上个月他过生日,为了面子,特地请了好多人到最好的高级会所去玩,其中有些他甚至都不认识,只是为了撑场面一起叫去。结果最后结算的时候,领班说要按人头算酒水钱,又害他出了好大一笔。
沈知意没管他惨白的脸色,继续道:“要么下跪,要么滚。我们沈家,不养你这种废物。”
原平站在一边,感觉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估计,小声劝道:“阿沈……”
让沈泰宁给他道歉,原平觉得无可厚非。可是让人家当众下跪……这裏毕竟是三楼,很多沈家人住着的地方。在这裏让沈泰宁给原平下跪道歉,影响可想而知。
“堂哥,你别生气了。”
旁边沈泰然也小声打圆场,“爷爷今天生日,大家都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他说得泫然欲泣,好像和沈泰宁一起过来挑衅原平的不是他一样。
沈知意也看了他一眼,后者即刻噤声:“你要想继续过你的安生日子,就也给我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
沈泰然看穿他的意思,要是继续劝,连他一起下跪。他立刻不管自己这个便宜哥哥了,再怎么说,沈泰宁是私生子,他沈泰然又不是,犯不着为了他趟这趟浑水。
沈知意拉过原平的手,对沈泰宁抬了抬下巴:“跪啊,楞着干什么?”
沈家的长辈们都在书房议事,除了他们,年轻一辈裏,就只有沈知渊在弟弟沈知意面前还有点话语权。
沈泰宁死死瞪着沈知意,周围一圈沈家人註意到这裏的情况,可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上去触沈知意的霉头。
他们和沈泰宁一样,大部分也是依赖着沈知意一家创造的利润来维持日常纸醉金迷的开销。
裏面也不乏有几个年轻有为的,则更看重沈知意和他大哥沈知渊在沈氏的影响力。如果他们想要在家族企业裏有一番作为,只要有这两个人一句话,那简直就是一路绿灯,如虎添翼,再也不用有后顾之忧。
不管哪一种,都需要他们巴结着沈知意,讨好沈知意。他们裏面的一些,也许像沈泰宁一样,在无人知晓的夜晚裏,也发疯地嫉妒着这个天之骄子。
——所以,他们裏面的某一些人,也一定伤害过原平。
想到这裏,沈知意目光森冷地扫过周围围观的人群,似乎想从他们的表情裏捕获到一些蛛丝马迹。
周围有几个胆小的往后缩了缩,剩下的则低垂着眼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心虚?后悔?还是害怕?
沈知意心头涌起一股暴戾,再看见站在原地的沈泰宁,直接往他膝弯踹了一脚。后者重心不稳,就这样在原平和沈知意面前跪了下去。
沈泰宁眼眶泛红,死死盯着沈知意,眼睛裏都是恨意。这恨意远比他在原平身上投射出来的要浓烈——是的,他和原平无冤无仇,一开始的时候,他也没对原平有什么意见。
他从头到尾羡慕的,嫉妒的,憎恨的,厌恶的,就是眼前这个,什么好处都占尽了的沈知意。
“说话,你是死了吗?”
沈知意不耐烦地道。
对于除了原平以外的人来说,他的耐心向来有限。
“……对不起。”
细如蚊蝇的声音从喉咙裏憋出,沈泰宁脸涨得通红,已经不知道之后该如何在众人面前自处。
“我听不见。”
沈知意看着他,“再来一遍。”
“我说对不起!”
沈泰宁扯着脖子喊了一句,瞪着他,两个人倒是都忽略了一旁本该是道歉主人公的原平。
沈知意掏了掏耳廓,刚想再说一遍“我听不见”,就听见沈知渊的声音:“这是在干嘛?”
旁边的人立刻更散开了点,好像生怕什么波及到他们。
沈知渊年纪最长,大家纷纷跟他问了好:“大哥。”
沈知渊点点头,看向自己的亲弟弟:“这是怎么回事?”
沈知意不说话。
沈知渊又看向地上跪着的沈泰宁,对方看到他显然就像看到了救星,忙不迭诉苦:“大哥,你可算来了,沈知意要我给他下跪!”
“知意,到底怎么回事?”
沈知意不想把沈泰宁辱骂原平的事情当众讲出来,他能感觉到,原平对这件事情,有一点小小的介怀。
他于是继续保持着沈默。
沈知渊看着变成闷葫芦的弟弟,有点无奈:“至少……你先让他起来吧?”
沈知意依旧沈默着。原平看场面僵持,实在进行不下去,直接对沈泰宁道:“你起来吧。”
他开口让沈泰宁起来,却也不说原谅他的话,不说不原谅他的话。
原平既然都已经开口了,沈知意不会驳他的面子,总算闹得没那么难看了,沈知渊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弟弟,嘆了口气:“我需要一个解释。”
沈知意可以因为沈泰宁做错了事情罚跪他,但沈家需要规矩,沈知意需要理由。
无缘无故罚跪别的沈家子弟,对沈知意在沈家的形象,爷爷心裏的印象,都只有负面没有正面作用。
沈知意却没管他今天这举动会掀起的惊涛骇浪,只道:“阿平十一点钟还要吃药,我先带他回去了。”
“沈知意!你——”
沈知意拉过原平手腕,再也没看停在原地脸色惨白的两个人,径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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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又重新回到沈知意住的房间。
除了刚才开口让沈泰宁起来,原平从刚开始就一言不发,直到现在。沈知意扯着他进门,因为生气,手上力气稍微大了点,原平发了烧,身上没力气,差点被他扯得一个踉跄。
沈知意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赶紧伸手把人扶住。
怒气一下子消散,理智瞬间回笼。沈知意才反应过来,他发怒的对象从来都不应该是原平啊。
意识到这一点,沈知意低声道歉:“对不起啊。”
原平摇摇头,示意没有关系。他身体结实,沈知意力气用的不大,并没有扯痛他。
沈知意走过来,摸了摸原平的头发,侧脸,和他的手腕。
他实在是气疯了,自己这么珍视的人,居然被沈泰宁那种东西这样辱骂,沈知意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在疯狂憎恨沈泰宁的同时,沈知意又在憎恨着自己……他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的自作主张,恨自己的无动于衷……
此时此刻,爱人以前对于来老宅的抗拒,他的推辞,他的迟疑,都真相大白了。
在他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原平默默承受着这样的攻击和羞辱。而他却被粉饰的太平所欺骗,丝毫没有察觉到爱人的异样。
那些人,他们嫉妒着沈知意,却只能依赖着沈知意他们一家创造的财富来生活。他们靠近不了沈知意,奈何不了沈知意,就从他最亲近、最爱的人来下手。
这怎么可以呢?!这怎么可能呢?!
沈知意焦虑得不行,又自责得快要抓狂!他忍不住抓了抓头发,又要去啃咬指甲。如果不是理智提醒沈知意他们还在老宅,沈知意恐怕还要发洩地嘶吼两声。
他真的没有办法原谅他自己……
也许他们是对的,他们成功了。沈知意想,因为他现在感觉到无比地疼痛,就连呼吸都被剖开了,每一次吸入肺裏的氧气都是痛的。
他的心臟,沈知意想,他的胸腔,已经被人用一把名为“原平”的刀划开。刽子手剖出他血淋淋的心臟,和被他利用后的刀一起丢弃在一旁,就像丢弃一袋垃圾那样。
“阿沈……你别难过……”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抵着他的后背,沈知意感受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原平的胸膛。
“不要哭了……深呼吸……吸气……呼气……”
如果不是原平温柔的抚摸,沈知意完全都没意识到,他刚刚已经呼吸急促,双眼胀红,胸膛止不住地起伏,一幅发了癔癥的模样。
他像是痛得再也受不了了,呜咽一声,撞进了原平的怀抱裏。
就像倦鸟归巢,渔船归港,即使病着,原平也像过往五年的每一次一样,为沈知意提供坚定而踏实的港湾。
原平伸手沿着沈知意的背脊来回抚弄,嘴裏轻声哄着:“好啦,我的宝贝,小乖……不要伤心了……”
沈知意攥住他的衬衫下摆,刚才在沈泰宁他们面前那种不可一世的气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小声抽噎着:“我就是……不想……不想让他这样……欺负你……”
他气不过别人这样欺负原平,气不过原平自己不说,还要让沈泰宁站起来,气不过大哥没问清楚原因,就顾着和稀泥……
可是他最气不过的,就是自己怎么如此疏忽。竟然让被自己呵护了五年的宝贝,就这样白白受别人欺负。
原平心都快要化了,抱住他连声地哄:“我知道,你心疼我嘛……”
你心疼我,你爱我,我都知道。
因为我……也是这样,
一直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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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沈知意走过去拉开门,发现是自己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