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秀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只是有一种很平静的语调叫原平的名字:“原平……”
——似欣慰似感嘆,似无奈似寒心,这一句儿子的名字,不知道饱含了这个女人多少心事。
原平摸不清母亲现在是什么想法:“妈?”
他试探道:“所以我说的这件事情……”
于秀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道:“反正中秋节还有段日子呢……过段时间,再说吧。”
就算母亲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但她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再对沈知意流露出任何厌恶和抗拒,原平知道,这就是她态度软化的迹象了。
原平肉眼可见地开心,就连语气都轻快了起来。他和母亲再闲聊了几句,问了问对方的身体情况,于秀就说要挂电话了。
“妈,等一下。”
原平忽然想起他前几天发烧时候做的那个梦,决定问一问母亲。
虽然原平觉得把梦裏的事情和现实混淆太过于荒谬,但梦裏的情景很真实,真实得让他心悸。所以就算再荒谬,他也想要和母亲确认一下。
“……就是这样,我看见一本本子,好像是蓝色封面的,裏面是爸爸生病时候的一些情况记录,都和我记得的方式的情景差不多……还有,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可他好像认识我,也认识您……”
原平阐述着自己的梦境,刻意隐去了写日记的这个人可能和原远有关系的事情。他有种直觉,在母亲面前提起这个,好像不是件好事情。
于秀听完,在电话那头半天都没有说话。
原平有点忐忑,不知道事情是不是真的像自己预想的那样……
他开口问道:“妈?妈!你听到我刚才说的了吗?”
于秀好像才回过神来:“嗯,嗯,我在听。”
“所以是真的有这么个事儿吗?他是谁?爸爸的朋友?”
原平不敢做别的猜想,只道,“可是也没有听你提起过……”
于秀立刻打断他道:“阿平,没有这么个人的。”
她的态度很绝对,干脆利落道:“你也说了,只是你的梦而已。我没有提起过,就是因为你爸爸没有这么个朋友。所以,不要再想这件事情了,好吗?”
原平只好点了点头:“是我想多了。”
“对了,”
于秀嘆了口气,好像很疲倦的样子,道
“中秋节我应该会很忙,至于那个谁,我不可能和他一起吃饭的,你也别来了,在家自己过吧。”
母亲的态度转变太快,原平有点楞神,道:“可是刚刚不是还说好的……妈妈?”
“我有答应你吗,原平?你为什么老做一些无谓的假设呢?我告诉你,只要这个家裏有我在一天,就不可能会有他。”
“就这样,不说了,我很累,要休息了。”
于秀撂下这样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陈叔的四菜一汤已经快全部完成,沈知意呆在厨房也没事情干,便回到卧室,想看看原平打完了电话没有。
他轻轻推开门,便听到原平的声音,明白爱人还没有和母亲通完电话,想要转身离开。
”妈妈……“
原平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凄切,让沈知意忍不住心裏跳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应该要尊重原平的隐私,现在就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给原平留下一个人的空间来打完这个电话。
可他和原平结婚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沈知意心裏有点担心,手攥着门把手不放,纠结再三,最后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真的没可能了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原平还是不肯放弃,不死心地追问道。
片刻后,他失落地把肩膀垂下,耷拉着脑袋,崔头丧气地道:“我明白了……”
“你好好保重身体,妈妈。”
原平动了动喉结,最后说了一句,“……我爱你。”
电话那头已经挂断,原平收好手机,坐在床上,眼神无意识地盯着墻壁上的一点防空。
他这个样子,就像一个走丢的小孩儿,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一个人迷茫地站在原地,看上去可怜又令人心疼。
沈知意感觉自己胸口深处泛起点点细密的痛意——他后悔了。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让原平给他妈妈打了这个电话,沈知意都后悔了。
“怎么样,电话打完啦?”
沈知意推开了房门,装作刚刚没有进来过的样子。
原平听见他的声音,瞳孔裏有了点焦距。他飞快地收拾好自己脸上的表情,转过头来。
“嗯。”
他看着沈知意,动了动喉结,“阿沈,对不起啊……”
——和我在一起,你好像总是要受很多委屈。连中秋节,也不能带你回家。答应你的事情,我没有做好……
沈知意最听不得原平跟他道歉,赶紧走上前去抱住他,似埋怨似哄道:“干什么为了这些事情老是道歉呀!”
他亲了亲原平的下巴,问道:“所以你妈妈到底是怎么说的,中秋节你一个人回家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就随便去外面晃悠一天,找几个地方对付吧——毕竟大哥之前和他说了,这段时间建议他还是不要回老宅的好,省的见到沈明远拳头痒痒。
“没有,”原平摇了摇头,抱住他的腰,“妈妈说不想让我们去打扰他,中秋节,我们自己过就行。”
虽然感觉这样可能不太厚道,但想到原平中秋节不回去于秀那裏,他就可以陪着自己过中秋节了,沈知意心裏还是很开心的。
——原平每次去他妈妈那裏,再回家裏的时候,不是身上带着伤,就是表情明显的失落,沈知意都不敢再让他去了。
“没事儿,咱们两个人,也一样过。”
沈知意抱住他,原平正好坐在床上,他便就着这个姿势亲了亲对方的头发。
原平抱住他的腰,两个人就这样贴在一起,都没有再说话。